小米su7稳稳驶出三宝村。
季怀山坐在后排,双手抓着旧外套下摆。车窗外,旧矿洞和破红砖房一间间往后退。
他没回头看一眼。
陆鸣握著方向盘,把车速压得很稳。
苏小小坐在副驾,一边整理案卷材料,一边给云台相机接上充电线。
车厢里只剩轮胎压过坑洼路面的细响。
苏小小侧过身,看向后排。
“那张供货底联,用的是老式复写纸?”
“蓝色复写的机打单。”
季怀山嗓音发哑。
“许某当年亲手签的字,签得很随便。”
他停了停,手指慢慢收紧。
“那帮人眼里,手艺不值钱,规矩也不值钱。他们以为,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苏小小翻著备忘录。
“南方湿气重,油纸防普通潮气还行,真要渗水,字迹可能会洇。”
她抬眼。
“只要墨迹还在,能做笔迹比对,证据效力就跑不了。”
季怀山松开外套,指骨凸起。
“我在油纸外面,用生大漆厚厚封了一层。”
“大漆防潮防腐,埋在地下一百年都不一定化。”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稳了一点。
“水进不去。”
陆鸣转动方向盘,拐入老城区路口。
“只要它还在箱子里,这本旧账就能算明白。”
半小时后。
小米su7停在老街外圈的露天停车场。
三人下车,徒步拐进窄巷,重新来到吕记修缮作坊。
柜台后,吕老板正捧著一只修好的茶盏打量。
看见陆鸣和苏小小折返,身后还多了个干瘦老头,她手里的茶盏直接停在半空。
“老木?”
吕老板站直身子,往前探了探头。
“你还真在村里啊?怎么回来了?”
季怀山没接这话。
他的视线越过柜台,落在那张斑驳的老木桌下。
木桌下面,那个挂著铜锁的木箱还在。
表面覆著一层薄灰。
吕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放下茶盏。
“没人动过。”
她指了指桌下。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讲信用。说放三年就三年,差一天都不碰。”
季怀山低声道:“多谢。”
他走上前,弯腰去碰那个箱子。
这双手,做了一辈子细活。
拿发丝粗的描金笔都不抖。
可这会儿,他伸进贴身内兜摸钥匙时,指节却一直在颤。
摸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拿出一把布满铜绿的短钥匙。
苏小小退后半步,调整好相机角度,开启录制。
她声音清晰。
“时间记录,下午两点一刻。”
“地点,景德镇吕记修缮作坊。”
“现对龙泉旧案关键物证进行现场提取,由持有人季怀山本人开启。”
季怀山把铜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三年没动过的锁,里面涩得厉害。
他咬著牙,右手一点点加力。
咔哒。
一声闷响。
旧锁开了。
季怀山拔下锁头,放到一旁。
然后,他双手握住箱盖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箱盖打开。
干草味混着生漆独有的酸味,从箱子里散出来。
箱底垫著几件灰扑扑的旧棉衣。
正中央,卡著一个长条状包裹。
外层缠着细麻绳,里面裹着厚厚的防潮油纸。
季怀山蹲下来,动作很急,却不乱。
他解开绳结,把油纸一层层拨开。
最后一层油纸滑落。
一把黑漆剑鞘,安静地躺在光里。
没有多余雕饰。
没有金银装具。
通体漆黑。
大漆经过多道打磨,光不浮在表面,而是沉进了木胎里,温润、厚实,又冷得压人。
吕老板懂行,眼睛一下亮了。
“好东西。”
她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这道底漆,景德镇找不出第二个能刮这么匀的。”
季怀山没说话。
他双手捧出剑鞘,平放在柜台玻璃上。
陆鸣靠近,抬起剑鞘,轻轻侧转。
鞘底内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点暗红露了出来。
比小指甲盖还小。
形状细长,像一片柳叶。
首尾锋锐,色泽仍旧很稳。
苏小小立刻调近焦距。
“柳叶朱砂手记,已拍摄。”
陆鸣道:“实物没错。”
季怀山盯着那片红痕,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漆面。
“没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
“当年封这道漆,我熬了整整一夜,就怕它受潮。”
陆鸣提醒:“重点在夹层。”
季怀山收回手。
他的指腹挪到鞘口顶端,那一圈细窄的黄铜箍边缘。
“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