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装着底联影印件的文件袋往腿边一放,头也没抬:“你这话说得轻巧。”
“真回去,后面就全是手上功夫了。”
“你那只手,别又硬扛。”
“扛得住。”陆鸣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小小把平板扣上,“最后还不是我给你买药膏。”
陆鸣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次记工作室账。”
“想得美。”苏小小说,“你现在是回去赚名声,不是回去赚工伤。”
车里安静了半分钟。
苏小小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回真值。”
“许某那边进检察院了,材料也顺着证人笔录入卷。”
“季师傅那份供述,写得比一些人开会发言还干净。”
陆鸣握著方向盘,没接话。
“还有。”苏小小翻出手机,点开周老师发来的消息,“沈师傅的传承人评审,初审过了。”
“下周专家组来实地考核。”
陆鸣嗯了一声。
“你就嗯?”苏小小侧过脸,“这事要搁别人身上,早该去庙里烧三炷香了。”
“等磨完再烧。”陆鸣说。
苏小小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后笑出声:“行。”
“你这人,连高兴都像在赶工。”
车到龙泉时,天刚擦黑。
沈家剑坊门口的灯亮着,院里炉火已经压下去了,风箱靠墙摆着,铁砧边一排磨石整整齐齐。
沈砺山坐在小凳上,手边放著一只旧木匣。
陆鸣一进门,先看见那把短剑坯。
淬火后的料已经褪了红,表面粗黑,没半点光。
摸一眼就知道,骨头是硬了,可皮肉还没长出来。
沈砺山抬眼:“回来了?”
“回了。”陆鸣说。
“那就别站着。”老头拍了拍木匣,“今天不打火,磨。”
苏小小把电脑放到桌上,顺手开了直播。
镜头没怼太近,只照着铁台和磨石。
她把标题打上去:【龙泉宝剑研磨阶段,今日不公开细部尺寸。】
弹幕刚冒出来,就有人问:“又出新活了?”
苏小小回了一句:“出的是正经活。”
“想看开刃带货的,自己去别处找眼瞎。”
陆鸣走到铁台前,低头看那把剑坯。
沈砺山把木匣掀开,里面七块磨石排开,粗细有别,边角都被岁月磨圆了。
“看清楚。”老头用手指点过去,“从粗到细,七块,一块都不能跳。”
“跳了,面上会亮,底下全是暗伤。”
“刀剑这东西,脸是给外人看的,里子才是命。”
陆鸣伸手摸了摸最前头那块粗磨石,掌心一蹭,满是砂感。
“锻是给骨头。”沈砺山接着说,“磨是给皮肉。”
“磨不是削,是让里头的东西透出来。
“你别想着把它磨得多白,多亮。”
“那是旅游店里干的活。”
“真家伙,讲的是劲道。”
“明白。”陆鸣拿起第一块磨石。
“先别急着明白。”沈砺山说,“先做。”
陆鸣把剑坯按在木架上,石面蘸了水,沿着剑身缓缓推过去。
一开始不难。
可过了二十分钟,右手虎口先开始发麻,再往后,整个手腕都开始发胀。
研磨和锻打不一样,锻是一下接一下,能借爆发把气势顶过去。
磨不行。
磨要的是死磨,磨到你自己先烦,先乱,先想快一点。
陆鸣又推了一遍。
石面和钢面摩擦,水汁混著黑灰往下淌。
苏小小在旁边抄著记录,嘴里还不闲着:“这活比我想得还磨人。”
“打铁是砸,磨剑是熬。”
“你少说两句。”陆鸣没抬头,“手稳一点。”
“我负责脑子,不负责上手。”苏小小说,“你别指望我替你挨磨。”
沈砺山坐在一边看着,忽然开口:“力道错了。”
陆鸣停了停:“重了?”
“不是重了,是压了。”老头伸手点在石面上,“你现在不是在磨,是在摁。”
“摁下去,石头吃钢,钢面就会出死痕。”
“那种痕,后面再细的石头都救不回来。”
陆鸣试着把手往回收一点。
“再轻。”沈砺山说,“不是飘。”
“是贴著走。”
“让石头贴著料,顺着它自己的起伏走。”
“它有棱,你跟着棱走;它有弧,你顺着弧走。”
“别跟钢较劲。”
陆鸣照着做。
这一回,石面和钢面贴合得紧了一些。
黑灰退得慢,底下开始露出暗灰色。
再往下,折叠锻打留下的细纹线,隐隐冒头。
苏小小把镜头稍微推近一点,低声说:“出来了。”
“比刚才顺眼多了。”
“别夸早了。”沈砺山道,“第一块石头,磨的是皮。”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