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活，太费人。”
院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周老师拎着文件夹进来，鞋底还沾著点夜路上的泥。
“来得正好。”沈砺山说，“又有结果？”
周老师先看了陆鸣一眼，笑了下：“你们这边还真没歇著。”
“歇不起。”苏小小说，“我们这边一停，许某那边就能喘回来。”
周老师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抽出几页纸：“检察院那边已经正式收案。”
“许某、龚海、周德胜、王立，这条线的材料，全部进了卷宗。”
“季怀山的证人笔录和漆鞘物证，也都列进了核心证据目录。”
苏小小停了一下：“这么快？”
“证据扎实，想拖也拖不动。”周老师说，“那张底联，已经送去做笔迹和纸张固定。”
“专家组也看过初样，意见很直接——这东西没法洗。”
陆鸣把剑坯放回铁台，问：“沈师傅的评审呢？”
“初审过了，下周实地考核。”周老师把另一张通知递过去，“专家组要看师承链、看现场、看成品流程。”
“上面那意思也清楚，不能再让外头那些假名头乱晃。”
沈砺山接过通知，没急着看，先搓了搓纸边。
“来就来。”老头说，“我这把火，烧了几十年，不怕人看。”
周老师笑了一声：“就怕你到时候又一句废话没有，专家组问半天，最后只能听你敲铁。
“敲铁比废话靠谱。”沈砺山回得干脆。
苏小小把文件扫了一遍，顺手拍照存档：“下周专家来，估计又得吓一跳。”
“龙泉这边前脚刚端灰产，后脚就把传承人资格补正了。”
“动作挺利索。”
周老师点头：“这次不一样。”
“不是补面子，是把该归位的归位。”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砺山低头看着那把刚粗磨完的剑坯，手指在暗灰表面蹭了下。
“纹路出来了。”老头忽然开口。
陆鸣抬眼。
沈砺山把剑坯横在灯下，指节在那道极细的偏差纹上点了点：
“但还不是你的纹路。”
沈砺山这句话落下，院子里一时没人接话。
陆鸣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坯，黑灰底色上，那道细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偏差纹横在中段，不显眼，可偏偏绕不过去。
前面几道磨痕已经压平了大半，可那点不对劲，还留着。
“不是我磨得不够平？”陆鸣问。
“你把‘平’当成终点了。”沈砺山把剑坯从他手里抽过去，横在灯下，“你看这块。”
老头抬手，指尖顺着纹路慢慢往下走。
“这道，是你第三折时，锤头偏了半寸，留下的骨节。”
他又往上挪了挪。
“这道，是你第五折救裂缝时，硬拧回来的一点力。
再往剑脊上点一点。
“这儿，是你出炉后收得太急，压出的回弹痕。”
陆鸣盯着那几处，没吭声。
沈砺山把剑坯拍回铁台上。
“每一道，都是你打出来的。”
“你现在拿磨石，倒像在给我的样板找平。”
陆鸣皱了下眉：“找平不对？”
“对一半。”沈砺山说，“你在做工，不是在做脸面。”
“脸面要平，骨头不用。”
苏小小在旁边听得直乐，手里的记录笔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话挺损。”她说，“可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沈砺山扫她一眼：“你少插嘴。”
“记材料就行。”
苏小小摊了摊手：“我负责记。”
“你负责骂。”
陆鸣拿起第四块磨石。
石面更细，蘸了水之后，手里的重量都跟着变了。
他照着刚才的路子推了两下，还是不顺。
沈砺山没急着挑毛病，只问：“你现在在找什么？”
“找干净。”
“干净给谁看？”
陆鸣停住。
沈砺山拿过磨石，在掌心里掂了掂：“你还是没转过来。”
“你想磨出一把‘标准件’，可这把剑不是机器里出来的。”
“它是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打歪了，救过。”
“裂过，补过。”
“你想把这些都磨没，最后剩下什么？”
“一层皮。”
陆鸣看着剑面，沉了片刻。
“那该怎么磨？”
沈砺山把剑坯翻了个面，剑脊上那道细纹在灯下露出来。
“顺着它走。”老头说，“别跟纹路较劲。”
“纹路不是脏东西。”
“那是骨头长出来的地方。”
陆鸣没立刻动。
沈砺山又补了一句：“你第三折为什么偏？”
“因为料头两端吃火不一样。”
“你第五折为什么能救回来？”
“因为你当时没硬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