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擦过,磨石归匣,水盆倒干净。陆鸣蹲在工具架前,把用过的锤、钳、铜锉逐件归位。
苏小小抱着电脑坐在门槛边,给这几天的直播素材打标签。
【研磨最终道。】
【传承人复核通过。】
【成品备案完成。】
她敲到最后一个文件名,抬头看了眼展架。
那把短剑还在。
沈砺山站在展架前,拿布擦一把旧短剑。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老物件,鞘口磨得发暗,铜件也旧了,但线条干净。
院子里难得松快。
周老师电话打进来时,苏小小还以为是备案材料漏了章。
她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周老师,别告诉我又要补表。”
“不是补表。”
电话那头纸页翻得哗啦响。
“判了。”
院里停了半拍。
陆鸣把铜锉放回架上。
苏小小坐直:“许某?”
“对。”
周老师语速很快。
“许某以组织伪造非遗授权、生产销售伪劣产品、非法经营、妨碍作证等罪名,数罪并罚,判了十四年六个月,罚金两百八十万。”
苏小小“啧”了一声。
“这回够他在里面把甩锅话术背烂了。”
周老师接着说:“龚海判了五年三个月,王立因为收钱压案、干扰受害者走司法流程,也进去了。周德胜配合调查,主动交代封口款流向,从轻,三年。”
沈砺山手上没停。
布从旧剑剑脊上擦过去,慢得很。
陆鸣问:“季师傅那边呢?”
“判决书里写得很明白。”
周老师顿了顿。
“季怀山提供的供货底联,是核心定罪证据。”
他把后半句咬得很实。
“那张纸,钉死了。”
苏小小马上低头记入案卷系统。
“核心证据,判决采信,许某主犯认定成立好。”
她敲完,又补了一句。
“这回连甩锅剧本都省了,律师看了都得劝他省点纸。”
周老师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季老先生已确认回龙泉。青锋工坊恢复注册在走流程,最快下月挂牌。保护中心会帮他补齐非遗资料档案,不走花架子。”
陆鸣点头:“人回来就好。”
“还有,旧联盟那枚过期章、话术库、投诉模板,来源也认定了。许某公司内部统一制作,相关人员另案处理。”
周老师吸了口气。
“这条假剑链,主干清干净了。”
苏小小把最后一行敲完。
“行。归档。”
沈砺山擦完那把旧短剑,把布叠好,放回案边。
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电话挂断。
院里安静下来。
苏小小看了看陆鸣,又看了看沈砺山,忽然抱起电脑。
“我去买咖啡。”
陆鸣看她:“你早上喝了两杯。”
“第三杯用于人情世故。”
苏小小起身就走,临出门还回头补刀。
“我不在,你俩别把天聊死。”
院门合上。
沈砺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展架前。
他没有碰父亲那把旧短剑。
手伸向中间那格,把陆鸣那把短剑取了下来。
动作不急。
像取一件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短剑横在他掌心,木鞘旧色,素铜护手,黑丝柄缠压得很紧。
沈砺山走到陆鸣面前。
“拿走。”
陆鸣看着他:“不留了?”
沈砺山转身,往炉膛里添了一铲冷灰。
灰落下去,没有火。
“留什么?”
他背对着陆鸣。
“你的手打的,你的力磨的,纹路也是你的。”
陆鸣没接话。
沈砺山把铁铲靠回墙边。
“放在我这儿,它只是个摆件。”
他停了一下。
“带走,它才是把剑。”
陆鸣双手接过。
重量熟。
从废料起手,到折叠,到淬火,到七道研磨,那些手疼、腕酸、出错后往回找的路,都压在这点重量里。
沈砺山仍旧没回头。
“备案手续,周老师办完了。”
“运输别乱来,放车里也别显摆。别人问,别卖,别借,别拿去拍花活。”
陆鸣说:“明白。”
“还有。”
沈砺山道:“别弄丢。”
陆鸣低头,看剑脊那道自己磨出来的折叠纹。
“弄丢了呢?”
沈砺山把冷灰拨平。
“我不打第二把。”
陆鸣把短剑用布包好,扣紧。
“那就不丢。”
门外,苏小小拎着咖啡回来,脚步停在院门口。
她没进来。
隔了几秒,她才推门。
“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