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说完这句话，工作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屏幕上那排被标红的爆款促销数据，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安静而狰狞地对着每一个看过去的人。
陆鸣盯着满减活动的红色标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方敏冷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受害的老人高度重合。他们利用平台的满减规则，把特定批次的劣质菜推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那些图便宜、防范意识差的老人，一旦吃坏了肚子，大概率会觉得是自己年纪大了、肠胃不好，根本不会想到去留存证据，更别提投诉了。”
孙丽在电话那头喘著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他们这是在拿我妈的命清库存！”孙丽咬牙切齿，“那些劣质肉，他们就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卖？”
“冷静。”方敏语速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现在发现的这些高度重合，在逻辑上足以说明问题。但是孙丽，你必须记住，我们不能把这个推断直接写进你的投诉材料里。那是警方和市监局查案的逻辑，不是我们消费者提供线索的逻辑。”
孙丽愣了一下，急切地问：“什么意思？那我该怎么写？我明明知道他们有鬼！”
“打电话。”陆鸣打断了孙丽的焦躁。
半小时后，孙丽家中。
陆鸣和苏小小坐在有些拥挤的客厅茶几旁。桌上铺着整理好的病历原件、厚厚的一沓检测报告原图，以及打印出来的订单截图。
方敏依旧通过语音连线，做着正式投诉前最后的合规叮嘱。
“孙丽，接下来的这个电话，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后续处理的定性依据。”方敏语气极其严肃，“记住两点。第一，只说事实，绝不说推断。你不需要告诉接线员这家店在害人，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是哪天买的饭，吃了什么菜，在哪个医院急诊，医生病历上怎么写的，检测报告上白纸黑字盖了公章的结论是什么。多一个字的推测都别说。”
孙丽用力地点头，抓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第二，投诉的对象必须精准。”方敏继续说道，“你只投诉优味鲜‘大学城店’，绝对不能扩大到整个优味鲜品牌。一旦你开口说整个优味鲜的红烧肉都有问题，在没有官方定性之前，他们的法务明天就能以损害商业信誉为由，给你发律师函。”
“可他们十二家店确实都在卖啊！”孙丽红着眼睛，满脸不解。
陆鸣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打蛇打七寸，先撕开一条口子。饭一口一口吃，仗一场一场打。我们要的不仅是立案，更是不给对方留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孙丽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12315市场监管局食品安全投诉热线。
等待音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江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消费者投诉举报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接线员的声音很公式化，透着体制内特有的严谨。
孙丽看了一眼陆鸣。陆鸣给了她一个肯定的下压手势。
“我要实名投诉。”孙丽竭力稳住声音，“外卖平台上的‘优味鲜大学城店’，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
“请描述具体情况及事发时间。”接线员键盘敲击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三月二号晚上六点五十分，我母亲食用了该店配送的红烧肉套餐。当晚十点左右，出现严重的腹泻和喷射性呕吐。夜里我直接叫了120，把我妈送去市第三医院急诊。医生给出的初步诊断是急性胃肠炎伴重度脱水，并且在病历里建议我们留存可疑食物残渣去送检。”孙丽按照演练的话术，说得毫无破绽。
“请问是否保存了相关的就诊病历以及平台购买凭证？”
“保存了。”孙丽看着手边的材料，“订单号我现在就可以报给您，是429583。病历也是原件。”
“当时吃剩的食物，后续送检了吗？”接线员追问。
孙丽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刚刚拿到第三方机构的检测报告。我们是按照冷藏要求保存后送检的。报告上的明确结论是，剩余食物残渣中菌落总数超参考限值约八倍，并且检出了沙门氏菌。”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明显停顿了一秒，随后敲击速度骤然加快。检出沙门氏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拉肚子了，这在食品安全监管里属于绝对的高危红线。
“已记录您的核心事实。这属于严重的食品安全隐患线索。请问您的明确诉求是什么？”
苏小小把写着诉求清单的笔记本推到孙丽面前。
“我的诉求有三点。”孙丽照着本子大声念道，“第一，请求监管部门立刻对优味鲜大学城店的后厨进行现场突击核查。第二，请求核查该店红烧肉套餐的所有原材料进货来源以及加工储存台账。第三，要求该店承担我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并按照《食品安全法》依法进行十倍赔偿。”
接线员把三点诉求重复确认了一遍，没有任何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