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选择他的住处。
地点定在一家商场二楼的咖啡馆，靠窗，正对公共通道，头顶有监控。
方敏对此只评价了两个字。
“合理。”
陆鸣和苏小小提前十分钟到。
韩冰踩点进门，黑色冲锋衣，帆布包，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他第一眼看见陆鸣时，脚步明显顿住。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谨慎都没压住震惊。
“你”
韩冰上下看了陆鸣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网上照片真没修？”
苏小小低头喝咖啡，肩膀抖了一下。
陆鸣很平静。
“我们谈金源。”
韩冰咳了一声。
“抱歉，职业病之前，先被颜值打断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立刻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我不拍你们，你们也别拍我正脸。”
苏小小说：“只记录材料，不采集你身份图像。原始文件如果涉及你本人，先由你确认范围。”
韩冰看了她一眼。
“你比很多媒体编辑专业。”
苏小小敲开笔记本。
“夸奖可以以后再补，先上证据。”
韩冰从包里拿出一台旧笔记本。
外壳磨得发亮，贴著一张旧标签：只讲证据。
他没有联网。
“离线备份。”
陆鸣看见这个动作，眼神动了一下。
“被吓出来的习惯？”
韩冰插入一个旧u盘。
“被删出来的习惯。”
屏幕亮起，第一个文件夹名很简单。
韩冰点开音频。
“这是两年前，一个金源前分拣工接受电话采访的录音。”
他看向苏小小。
“我可以播放，但你们现在不要复制。”
方敏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来。
“可以。我们只做现场摘要，是否复制由你之后书面确认。”
韩冰点头，按下播放。
杂音先冒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得很低的声音。
“他们那个肉，有些不是坏到不能看，就是快到期，或者外包装破了。”
“先拆箱，把原包装剪碎。”
“日期那块一定要撕掉，不能留整片。”
韩冰在录音里问：“为什么不能留？”
男人说：“怕查到原厂批次啊。”
咖啡馆里很吵。
可这一刻，三个人都像被按进了冷水里。
录音继续。
“肉拿出来，解冻，切块。有味儿的就多冲水。”
“再抽真空，贴我们自己的分装日期。”
“分装日期就是当天，不管这肉原来什么时候生产的。”
苏小小手指一顿。
她没有骂。
只敲下：录音中受访人称存在拆除原包装、重新分装、重新贴分装日期行为。
陆鸣问：“这个工人后来呢？”
韩冰关掉录音。
“删了我，号码停机。”
林志远不在现场，否则大概又要拍桌子。
苏小小抬头。
“他怕了？”
“他有孩子。”
韩冰声音很淡。
“我不怪他。”
陆鸣看着暂停的音频波形。
“继续。”
韩冰点开照片。
第一张，是金源仓库后院的墙角。
黑色垃圾袋破了一道口，里面露出被剪碎的外包装，隐约能看见生产日期和冷冻肉字样。
第二张，是几个白色泡沫箱摞在一起，箱盖侧边贴着手写批号。
第三张更刺眼。
地面上散著一堆标签碎片，其中一片露出“保质期至”三个字，后面的日期被剪断了。
苏小小低声道：“这和李婷拍到的废弃标签，形式很像。”
韩冰猛地抬头。
“你们也拍到了标签？”
陆鸣纠正：“不是我们拍的，是内部知情人提供的线索素材，待监管核验。”
韩冰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们确实懂边界。”
方敏冷冷道：“因为不懂边界的人，通常活不到开庭。”
韩冰笑了一下。
这次笑意很短。
他点开最后一个pdf。
“这是当年我自费送检的样本。”
“样本来源？”方敏问。
“城东市场外，一个金源下游小餐馆后门的废弃白箱残留肉块。”
韩冰立刻补充。
“我知道，取样链条不完美。”
方敏说：“你知道就好。”
韩冰把报告放大。
“结论是大肠杆菌超标，菌落总数异常，但未检出当时送检项目里的致病菌。”
苏小小皱眉。
“所以监管没有直接动？”
“我递过。”韩冰说，“回复是线索不足，建议继续提供进货票据或同批次消费者损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