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行字还停著。
【涉及“老人”或“独居”表述的被删差评,平均处理时长:不足两小时。】
韩冰坐在电脑前,半天没动。
“标题不改了。”
他说。
“《你的差评去哪了?》。”
苏小小看着他。
“先写正文。”
“标题能抓人,正文得站得住。”
方敏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第一条,不能把所有删评都写成食品安全事故。”
“第二条,不能说平台和商家共同违法。”
“第三条,正在调查的案件细节,一句都不能碰。”
韩冰点头。
“明白。”
“文章不替谁定罪,只说一个问题。”
“消费者发出预警后,那条预警为什么会消失。”
陆鸣坐在白板前,拿笔划掉了“食品问题”四个字。
他重新写下两个词。
【风险提示】
“普通人点外卖,看不到冷库。”
“看不到进货单。”
“也看不到后厨收货时,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韩冰看向他。
“只能看菜单、销量和差评。”
“对。”
陆鸣说。
“差评不一定全对。”
“但它该留在那里,让后来的人自己判断。”
苏小小把整理好的数据拖进文档。
“能公开引用的是脱敏统计。”
“相关门店过去一年,被删除、屏蔽或被消费者修改的评价里,有六十三条涉及肉类异味、食后不适、腹泻、呕吐等内容。”
“还有四十七的删除率。”
韩冰皱眉。
“这个数字会不会太硬?”
方敏说:“数据可以写。”
“但要写清楚口径。”
“所谓删除率,包含商家申诉成功、平台规则屏蔽、消费者自行删除或修改,不等于每一条都是违规删掉。”
“别给人留漏洞。”
“行。”
韩冰敲下第一段。
【一条差评,未必能说明一家店有问题。】
【但当消费者反复提到异味、腹泻、呕吐,评价又在短时间内被隐藏、删除或修改时,真正该问的,不是消费者为什么留下差评。】
【而是后来的人,为什么看不到它。】
苏小小盯着屏幕。
“这句能过。”
韩冰继续往下写。
“第二部分写什么?”
陆鸣说:“写差评为什么重要。”
韩冰抬头。
“这还用解释?”
“要解释。”
陆鸣说。
“有人会说,吃坏肚子找商家不就行了。”
“可很多人不会找。”
“老人觉得忍一忍就过去。”
“学生怕麻烦。”
“独居的人半夜肚子疼,连个帮忙留餐盒的人都没有。”
苏小小接上。
“等他第二天想起来投诉,外卖盒扔了,剩菜没了,聊天记录也可能被清掉。”
“最后只剩一句,可能是个人体质。”
韩冰的手停在键盘上。
“这句写进去。”
方敏抬眼。
“改一下。”
“写成:食品安全风险在外卖场景中更容易被分散,消费者的个体反馈也更容易被忽视。”
韩冰叹了口气。
“方律师。”
“你这职业要是去写网文,读者能被你逼着背法条。”
方敏说:“我写网文,第一章就被律师函下架。”
苏小小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冰也笑了一下,手上的字却没停。
他写得很快。
写外卖消费者的反馈如何分散。
写商家售后如何用退款、红包、电话沟通,让一条差评失去声音。
写平台机制本该是消费者判断风险的参考,却可能因为信息被不断清理,变成只剩好评的展示墙。
写到这里,韩冰停下。
“市场自净功能失效。”
他说。
“这句话能不能放?”
方敏说:“能。”
“但后面别写成口号。”
韩冰点头。
他删了原本那句“市场被人为操控”。
重新敲下一段。
【市场的自净,不是靠某个人站出来喊一句有问题。】
【它依靠的是信息留下来。有人说肉有酸味,有人说吃完腹泻,有人说别再给老人点。后来的消费者看见这些提醒,商家才会在意,平台才会核查,监管也才更容易发现异常。】
【当这些提醒被不断消失,问题不会消失。它只会积累。】
【直到有人住院。】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丽那张病历还放在资料柜里。
孙婆婆住院八天。
最开始,老人只说是自己肠胃不好。
韩冰把最后一段选中,又读了一遍。
“这一段呢?”
陆鸣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