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地下室内,林星河把一张纸扔在紫檀木桌子上。
“接下来,”林星河双手环抱在胸前,“常乐盘问张老师接头暗号。
台词都在这上面,一字不差地给我背下来。”
说完,林星河转身走到监视器后面,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某个热门手游。
张松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微弱的烛光底下去看。
常乐也顶着个大脑袋凑了过来。
“今天晚上的月亮圆不圆?”
“没看清,风太大。”
“城南包子铺的肉包子一块钱几个?”
“只有素馅的,狗都不吃。”
常乐把纸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背面是空白的,这就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常乐挠了挠后脑勺,五官挤成一团。
“大爷,这台词啥意思?咱不是要审问密码本下落吗?咋突然唠起包子来了?”
张松没吭声,他演了几十年戏,抗战剧谍战剧演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地下党接头的暗号,就算再隐蔽,多少得沾点边。
什么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啥的。
或者今天天气不错,是啊挺适合钓鱼。
这肉包子和狗都不吃是个什么逻辑?
但老戏骨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拒绝怀疑导演。
更何况,眼前的可是亲手缔造六十七亿票房神话的林大导演!
林导能给废话吗?那绝对不能!林导一举一动必有深意啊!
张松一把将常乐拉到角落里,“常老师,咱们遇到高人了!”
常乐瞪着绿豆眼,“高人?哪呢?”
“剧本!这台词绝了!”
“你想想咱们的身份!你是叛变的汉奸特务,我是被捕的地下党接头人。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这时候直接问密码本,那是地摊文学的写法!”
“林导这叫心理战!这叫黑话切口!”
张松的呼吸变得粗重,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月亮圆不圆,问的是大局局势!风太大,意思是我们的人潜伏得很深,你抓不到!”
“包子铺肉包子,试探的是我方高层的底牌!我回一句狗都不吃,这是在骂你这个走狗,也是在表明我宁死不屈的态度!”
常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就连包子能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张老师,那咱们这戏咋演?”
“把那些浮夸的表情全扔了!”张松拍了拍常乐的肩膀。
“越平淡越好!把这种关乎生死的秘密,藏在这最家常的废话里。咱们得用气场压住对方!”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紫檀木桌前。
常乐按照张松的指导,收起了之前那种挤眉弄眼的搞怪做派。
他瘫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嗑著。
“各部门准备!”
老王举著场记板,跑到镜头前,“action!”
常乐吐掉一片瓜子皮。
他根本不懂张松分析的那一套国家大事,他纯粹就是怕挨骂,只能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越是心虚,他表面越是松垮,那双小眼睛透著一股子毫无生气的浑浊。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今天晚上的月亮圆不圆?”
张松被绑在对面的木柱子上,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
他盯着常乐的脸,想要从那张油腻的脸上找出一丁点破绽。
但对面的常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随口拉个家常。
这种极度的反常,给了张松极大的压迫感。
张松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没看清,风太大。”
常乐换了个姿势,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对付了一口。
“城南包子铺的肉包子一块钱几个?”
张松的呼吸停滞了半拍,他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忘记了所有的表演技巧,全凭著那股子硬抗到底的血性,狠狠啐了一口血水。
“只有素馅的。”
停顿两秒后,“狗都不吃。”
摄像机后,老李扛着机器,双手微微发酸。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试探!这交锋! 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最高境界!
常乐那种漫不经心的状态绝对是极度的自信!是吃定了对方的游刃有余!
他在用一句完全不合逻辑的话,击溃老戏骨的心理防线!
张松老师的反应更是绝中绝!
他没有大喊大叫,而是表现出面对深渊时的极度警惕和挣扎!
没有一句关于生死的台词,整个房间里却塞满了死亡的阴影。
这两个人全是在凭本能在过招!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破坏了这氛围。
老王站在门边,喉结滚了滚。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俩人念的明明是驴唇不对马嘴的神经病台词,怎么听着让人后背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