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电总局,二号放映室内。
小刘捂着眼睛,脑袋靠在椅背上疯狂揉搓太阳穴。
旁边的同事小陈更是夸张,直接拿过一个眼罩戴上了。
屏幕上放著的正是星河文化刚刚送审的《风声》。
“这拍的什么玩意儿?”小刘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这特么是用座机拍的吧?”
“我奶奶家十年前那台黑白电视机,搜不到台冒雪花点的时候,画质都比这个强!”
小陈把眼罩往上一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立马又把眼罩拉了下来。
“黑乎乎的一片,连个人脸都看不清。”
小刘点头赞同。
这片子送上来的时候,标签打的是谍战悬疑。
结果看了十分钟,悬疑没看出来,高血压倒是快看出来了。
“整部戏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全靠演员在那干嚎。
关键这台词也狗屁不通啊!什么月亮圆不圆,包子素的肉的,这导演脑子进水了吧?”
小刘越说越气,“最离谱的是这男主的设定!一个贪生怕死、吃里扒外的汉奸!
竟然占据了全片百分之九十的戏份!抗日先烈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倒好,坐在那吃臭豆腐抠脚丫子!”
小刘拔开钢笔帽,在意见栏里刷刷写下几行字。
“画质严重不达标,剧情逻辑混乱,三观不正。涉嫌侮辱抗战先烈,建议直接驳回,不予过审!”
写完最后一笔,小刘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这种垃圾烂片要是放进院线,那是对全国观众眼睛的强暴。
“咔哒。”
审查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中山装的老头背着手走了进来。
小刘和小陈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
“李局!”两人异口同声。
李局长今年六十有五,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
他在广电干了一辈子,可以说是看着国产电影一路跌宕起伏走过来的老电影人。
平时他很少亲自下场看片子,今天碰巧路过,隔着玻璃门扫了一眼。
老头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目光却盯住了屏幕。
此时屏幕上,刚好播放到常乐端著红酒,坐在紫檀木桌前唱二人转那场戏。
小刘一看李局长盯着屏幕,暗叫不好。
老局长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火爆,最见不得有人拿抗战题材开玩笑。
“李局,这片子我们正准备毙掉。”小刘赶紧解释。
“这是星河文化拍的,简直胡闹!您看这画面,张松老师演的地下党在受刑,马上就要牺牲了。这个常乐竟然还在旁边喝红酒唱二人转!”
小刘义愤填膺,“这不仅仅是烂了,这简直是三观歪到姥姥家了!这种片子放出去,老百姓能把咱们广电的房顶给掀了!”
李局长没搭理他,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屏幕跟前。
画面虽然粗糙暗淡,但在微弱的烛光下,常乐那张因为强颜欢笑而扭曲的胖脸,清晰地呈现在老局长眼中。
红酒洒在马褂上,嘴里唱着跑调的二人转。
而在背景的阴影里,张松饰演的地下党正在咽下最后一口气。
李局长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逐渐泛起水光。
小陈在旁边还想添油加醋,“李局您看,这男主的表情多欠揍啊,这导演纯粹就是为了恶心”
“闭嘴!”
李局长猛地转过头,一声怒喝。
小刘和小陈吓得一哆嗦,满脸茫然。
“你们懂个屁!”李局长指著屏幕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快!把进度条拉回去!从第一秒开始,给我重新放!”
小刘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电影拉回了片头。
李局长拖过一把椅子,直接在屏幕正前方坐下。
随着剧情一点点推进,小刘和小陈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
当他们耐著性子,熬过那种刻意为之的粗糙画质和生理不适后,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感,顺着屏幕一点点爬满全身。
太特么窒息了!
常乐演的那个汉奸,越是荒诞,越是恶心,就越衬托出那个时代的绝望和恐怖!
常乐不是在笑,他是在哭!他在用最放浪形骸的丑态,掩饰内心已经彻底崩溃的信仰和愧疚!
小刘和小陈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喉咙里堵得难受。
李局长颤巍巍地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好好啊!”老局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现在的年轻人,能拍出这种深度的片子,国产电影有救了!”
李局长转过头,看着两个还处在震撼中的年轻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你们也是科班出身!连这点艺术敏锐度都没有吗?”
“什么叫侮辱先烈?这叫撕裂喜剧的外衣,把血淋淋的民族苦难挖出来给你们看!”
“那个叫常乐的演员,是个天才!把一个人性被彻底异化的悲剧角色,演得入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