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外。
赵长河坐在排椅上,双手交握,头埋得很低。
他身上的警服有些发皱,衣领处还沾著没干透的雨水。
他手里捏著那张沾著血迹的车票。
那是从周小帅手里抠出来的,回家的车票。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沈飞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水,额头上还有擦伤。
看到坐在长椅上的赵长河,沈飞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步步走到赵长河面前。
赵长河抬起头。
沈飞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赵长河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长椅上拽了起来,狠狠推在身后的墙上。
旁边几个年轻警察见状就要上前拉人,赵长河立刻抬起手,拦住了手下。
沈飞的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血丝,眼皮也不住地跳动。
“他才二十岁!他只是想活命!他有什么罪!”
赵长河没有还手。
他任由沈飞撕扯著自己的警服,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红透了。
“你特么告诉我,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沈飞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流失。
他无力地松开手,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耸动。
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察全都偏过头去。
赵长河慢慢蹲下身子,把那张沾血的车票放在沈飞旁边的地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警服,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沈飞凄厉的哭声。
十几天后,城中村内。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巷子口。
沈飞坐在驾驶室里,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这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青茬拉碴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背也驼了。
副驾驶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吕受益死了,彭浩死了,刘牧师和刘思慧被他强行赶走了,药店也关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卖药小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
“华东大厦地下车库,b区柱子旁边,两瓶。”
沈飞把烟头吐出窗外,发动车子。
他知道警察在满世界找他,但他不能停。
那些绝症病人还在等药。
停了,他们就活不成了。
市局,监控中心内。
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闪烁著各个路口的监控画面。
赵长河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面沉如水。
几名技术警察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赵队,嫌疑车辆出现在城西路口,通过比对车型和驾驶员特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
一名警察指著左上角的监控画面汇报。
屏幕上,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正驶入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
赵长河盯着监控画面。
半个月来,市局动用了大量警力,排查了无数路口,终于锁定了这个卖假药的头目。
只要收网,案子就算结了。
可他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满脑子全都是太平间门外,沈飞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赵长河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进入华东大厦地下车库。“
“封锁所有出入口,准备收网。”
指挥中心瞬间忙碌起来,对讲机里传来各路抓捕小组的确认声。
赵长河大步冲出指挥中心。
警车拉响警笛,呼啸著冲出市局大院。
地下车库内,破旧的面包车拐进b区,停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
沈飞推开车门,拎着帆布包走下去。
柱子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戴着口罩的病友。
病友佝偻著背,时不时咳嗽两声。
“程老板”病友声音沙哑,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沈飞拉开帆布包,拿出两个白色的药瓶,递了过去。
他没接那叠钱。
“拿着吃吧,钱以后再给。”
群演愣了一下,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别整这套!”
沈飞一把拽住群演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
群演抹了一把眼泪,把药瓶死死捂在怀里,转身往楼梯间走。
就在群演推开楼梯间防火门的瞬间。
四面八方的探照灯同时打开,将整个地下车库照得亮如白昼。
刺耳的警笛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七八辆警车从各个出口冲了进来,将面包车团团围住。
车门推开,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下车。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沈飞。
买药的病友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