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鸦雀无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上校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那一瞬,他能听见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崩裂开来。
“去,派一支精锐小队去解救他们。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部队所面临的风险将持续增长。敌人已经明白了如何用平民撕裂我们士兵的心。”
副官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再劝阻,只是默默点头。
“目标是西北五公里处的兰泽镇旧村落。”上校将地图重重一按,“和侦察一组会合,沿侧翼小路前进。不可走主干道,鬼影部队必埋伏其中。”
天色渐沉,炽烈的战火将西天染成血色。十人小队披挂夜色,从指挥所后侧的小道出发,悄然隐入寒风与积雪之间。
“全程静默,前进。”
队长压低嗓音,双眼在夜视镜下泛着幽绿。他们迅速穿过两片废弃庄园,在未被侦察覆盖的低洼地带迂回接近村庄。
而另一端,侦察一组已在残破谷仓外围静候。
“你们来得正好。”侦察组长低声迎上,“后方谷仓还有数十名幸存的成年人被吊在内墙下,无法动弹。但最重要的是谷仓里的孩子们。我们无法分兵强行突入。”
“交给我们。”小队长点头,将无线电频率校准。
“十分钟内结束战斗。”
悄声用利刃解决了哨兵后,双方人马立刻解救人质,准备逃离,却在途中中了埋伏,早有所防备的小队立刻按照预演的那般准备突破。
而在谷仓外三公里的平原上,夜战仍未停歇。
这里,是为了阻挡炸弹汽车而临时设置的缓冲带,地势开阔、掩体稀疏,白日曾是一片民兵与典范军交战后的焦土,至今遍地车辆残骸。
驻守的士兵已经麻布,他早已数不清今天一天之内有多少汽车向自己撞来,也数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那些淳朴无辜村民的血。
十几?几十?还是上百?
但深池显然没有留给他多少时间想这些事,对面又传来了新一轮的轰鸣。
新一批改装炸弹车——六辆之多,混迹在被摧毁的民用车辆与残骸之间——从平原另一端冲刺而来!
士兵们顺势开火拦截。
可其中一辆卡车引擎剧烈咆哮,仿佛一头逃离死亡的野兽。它披着焦黑涂装,车头包裹钢板,借着其余车辆爆炸后的烟尘掩护,一头撞向前方不断开火的装甲车。
“小心!”
话音未落,整辆卡车冲进烟幕中,在贴近装甲车一瞬引爆。蘑菇状火焰腾空而起,冲击波直接将掩体撕裂,在防线上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掩体碎裂、地面焦化,连带着数名还未来得及撤下来的士兵一同被火海吞噬,惨叫声在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扭曲,迅速湮没在更猛烈的呼啸中。
风带着血和灰烬的气味灌入指挥频道。
“东南防线破口,重复,东南防线已破,敌军步兵正在渗透推进!”
“全员听令,转换阵位所有敌人格杀勿论!”
深池的步兵,终于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之中有的甚至没有军装,只有一身血污与粗糙裹布,身上还绑着没来得及引爆的源石炸弹,有的直接拖着烧焦的铁管与破碎的盾牌。
他们不像是士兵,更像是在死亡边缘反复轮回过的影子。
典范军调转阵线,以残存的掩体与车辆为支点进行防守。
这是一场毫无美感的战斗,是在焦土上互撕的肉搏,是近距离的杀戮,是疯狂与绝望的冲撞。
刺刀捅穿腹腔,弹丸撕裂肌肉,战场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这场战争早已不再拘束于使用武器,远距离用弩,用铳,用手雷和炸药,近距离用刀,用剑,用锹,甚至用拳头和牙,一幕幕混乱的场景不断上演着。
血色残阳早已被夜幕吞噬,但战场上的火光从未熄灭。
爆炸的余火、燃烧的尸体、枪口的火光,还有那一道道划破天际的信号弹与追踪弹,在夜空中绽放出残忍的光辉。
原本作为装甲营驻守据点的焦土地带,如今成为真正的“肉场”。
铁与火的暴力早已将地貌摧毁殆尽,防御工事被炸成碎屑,车辆残骸混杂着碾碎的躯体铺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
断肢悬在破裂的铁网上,内脏拖出数米远,在冰冷的地面上冻结成扭曲的血冰。
有士兵被炸飞半身,却还在地上咳着血嚎叫;有敌人被子弹打穿膝盖,却用双手死死抓住一名准备撤退的典范军侦察兵。
甚至有人的眼睛在激战中被敌人硬生生扣了下来。
这是屠戮,更是炼狱。
典范军的火力虽然强大,但深池的士兵像是从死亡中爬出的亡魂,毫不畏惧。他们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不怕伤,不怕死,甚至不怕炸弹。
有个典范军步兵在换弹时,一名深池战士扑了上来。他本能举枪阻挡,却被对方死死咬住脖颈,鲜血喷涌如泉,喷洒在身旁战友的面罩上。
那人下意识一刀砍下对方头颅,结果对方的手依旧死死扣在同袍喉咙上,久久未松。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