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穿过两条街巷,拐进商铺区东侧的一条窄街。
兽材坊立在街尾,是一栋二层建筑,灰石砌墙,门楣上悬著一块铁灰色木匾,刻着“兽材坊”三字,笔画粗犷,像是用刀直接凿出来的。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血腥气混著药材味顺着门洞飘出来,在街巷里若有若无地弥散,路过的人有的皱眉掩鼻,有的目不斜视匆匆走过,早已习惯了这股味道。
燕宁走到门口,抬脚直接迈了进去。
兽材坊比吴氏药堂大得多,门面宽了将近两倍,纵深也长,从门口到最里头的货架,少说也有七八丈。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处填著深色的胶泥,踩上去结实稳当。
柜台是整块铁木打造的,台面磨得油亮,边角处被妖兽爪牙和利器划出密密麻麻的痕迹,有的深达半指,看得出这张柜台已经用了许多年头,经手过的妖兽材料数以百计。
柜台后站着四个伙计,都穿着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部,前襟上或多或少溅著些深色污渍,有的是血,有的是药水,洗不掉了。
四个人各忙各的,见燕宁进来,柜台后那个高瘦伙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卖东西?”
“嗯。一阶下品赤虎材料。”
高瘦伙计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块灰布铺在台面上,又扯了扯边角,把它铺平。
“拿出来吧。”
燕宁取下腰间的储物袋,指尖掐动法诀,先将赤虎皮取了出来。
兽皮在台面上完整摊开,将近五尺长,赤红毛发在屋内光线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火气光泽,摸上去柔韧厚实,皮面几处虎爪划痕都集中在边缘,不碍事,中间部位完好无损,连毛孔都清晰可辨。
高瘦伙计伸手从兽皮头部开始摸,一寸一寸往下捋,摸到边缘处翻过来看了看皮背面的纹理,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挺新鲜啊,皮子完整度也还可以,就是这剥皮手艺一般般啊!”
他把兽皮叠了个方方正正。
“这块皮,给你十二块灵石。”
燕宁点头,没多话。
这个价比他预期的略低了一两块,但兽材坊开门做生意,总要留利润空间,十二块算公道了。
伙计把兽皮叠好放在柜台一端,拿块麻布盖住。燕宁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赤虎骨。
骨头拆得还算仔细,头骨、四肢骨、脊骨、肋骨分门别类码放著。
但高瘦伙计接过来一翻,眉头就皱了一下。
“这骨头上怎么还带着肉渣?”
他用指甲刮了刮一根肋骨关节处的残碎肉末,举起来给燕宁看,“这都没剔干净。”
燕宁看了一眼,确实有几处地方还粘著没处理掉的碎肉和筋膜,是他拆骨时赶时间没弄细致。
“回去再弄弄也行,不过你这”伙计嘴上说著,手上却没停,把那几块骨头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旁边矮壮伙计凑过来,拿起那块最粗的脊骨掂了掂。
“骨头成色倒是好,火候够,骨龄起码二十年,就是这肉渣有点碍眼。”
矮壮伙计拿手指抹了抹脊骨沟槽里的碎肉,“要是干净的话,这套骨头能值十二块。”
高瘦伙计拨了拨算盘,沉吟了一下:“十块吧。肉渣我们自己清,费功夫。下次弄干净再来,能多给两块。”
燕宁心里有数,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没多话,点头应了。
伙计把骨头归拢到柜台下面。燕宁最后取出两个陶瓶,瓶口用蜡封著,瓶身上贴著纸条,写着“赤虎血”三字。
高瘦伙计揭开封蜡,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又倾斜瓶口看了看成色。
“保存得还行,灵气没散。一瓶两块,两瓶四块。”
燕宁默算了一下:
皮十二,骨十,血四,共二十六块。进山前兜里剩九块,卖灵草得了十一块,买青禾灵米花了一块,剩十九块,加上这二十六块,一共四十五块。下个月房租三块得留着,能动用的还有四十二块。
高瘦伙计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灰布口袋,数出二十六块灵石码在台面上。
“数数。”
燕宁一块一块数完,收进储物袋。
他正要转身,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修,看模样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宽宽松松的,领口扣得严实。
他手里拖着一大捆兽皮,黑白相间的毛发粗硬浓密,兽头还连在皮上,两只角弯而短,像是某种牛类妖兽。他把那卷兽皮拖到柜台前,往地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
“卖东西。”他声音平稳,面色却比常人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高瘦伙计绕过柜台,蹲下身翻看那卷兽皮。
“铁脊牛?”
“嗯。一阶中品,堪比炼气六层。”
燕宁站在一旁,余光扫了一眼那人。
灰袍虽然宽松,但左边胸口处的布料微微鼓起一块又塌下去,像是下面缠了什么东西。那人呼吸也有些不匀,吸气时长,呼气时短,似乎在刻意控制着。
是个受了伤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