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应该是在山林里遭遇了一只一阶中品以上的妖兽。
第一击被正面撞飞,前胸塌陷,肋骨断裂。人还没落地,妖兽已经扑上来,一爪从左肩拉到右腹,皮开肉绽。
之后这人拼了命逃跑,用尽手段甩开妖兽,一路跑到这个山洞。他撒驱兽粉,堵洞口,激活阵盘——
然后就在这里,慢慢等死。
从伤口的腐烂程度来看,他至少撑了几个时辰,甚至可能撑了一两天。
几个时辰,或者一两天。躺在这黑暗潮湿的石室里,听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看着伤口一点一点溃烂发臭,等著阵盘上的灵石一点一点耗尽。
燕宁站起身来,照明术的光团随之升高,在石室顶部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同情一个死人没有用。在这个修仙界里,如果不能变强,他的下场不会比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好到哪里去。
燕宁弯腰,把尸体腰间的储物袋解了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阵盘,弯腰捡起,一并收进怀里。
他没有急着打开看。
燕宁退后两步,看了看石室的地面。泥土松软,碎石不少,用法术掩埋不难。
他右手掐诀,调动丹田灵力,往脚下的地面灌注。
土墙术。
这是《山石镇土诀》里记载的七种法术之一,他练过,但用得不多。
灵力灌入地面,泥土翻涌,碎石滚动,石室靠里侧的地面缓缓隆起一道土墙。
燕宁控制着力道,让土墙朝尸体的方向倾斜、合拢。
泥土一点一点覆盖住那具腐烂的尸体,盖住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盖住了塌陷的胸腔和狰狞的爪痕,盖住了那只翻起指甲盖的脚。
石室里只剩下泥土翻涌的沉闷声响。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石室靠里侧多了一个低矮的土包,和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燕宁收了法术,站直身子。
“你的东西我带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听起来空洞又遥远。
照明术的光团在他掌心微微晃动。燕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土包,转身往洞口走去。
身后,照明术的光芒一寸一寸被黑暗吞没。那个低矮的土包安静地躺在石室最里侧,和周围的泥土岩石融为一体,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燕宁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腐臭味吐干净。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洞里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填洞口。
不是之前那种敷衍地堆石块——他运起灵力,把扒开的石块一块一块嵌回原位,大的塞里面,小的填缝隙,最后又搬了几块更大的石头堆在最外层,垒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他又从旁边铲了些泥土,把石块之间的缝隙糊死。泥土里混著草籽和落叶,糊上去之后,和周围的坡壁几乎看不出差别。
燕宁退后两步看了看。
除非有人特意扒开,否则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个洞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
身后,那片坡壁安安静静地立在杂乱的藤蔓和碎石之间,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堵石墙后面,一条狭窄的通道连着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里有一个低矮的土包,土包下面躺着一个人。
燕宁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弯,往东南方向走了约莫一刻钟。
那边有一片矮树林,树冠不算密,但枝叶交错,能挡住大部分视线。林间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燕宁在树林深处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妖兽的痕迹,也没有人走过的脚印,这才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储物袋。
灰布缝制的,已经被血污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燕宁指尖掐动法诀,往袋口探入一缕灵力。
储物袋里的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比他自己的那个还小一圈。但里面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仓促间塞进去的。
燕宁一样一样往外取。
先是一本书册。
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赤火决》。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很多遍。燕宁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了一套火属性功法,能修炼到练气七层。
他顿了顿。
火属性。自己有三系灵根,其中就有火。虽然师父生前叮嘱他专注土行,不要贪多求杂,但那是怕他分心。
如今他已经练气五层,《山石镇土诀》根基稳固,适当涉猎一些火属性法术,应该不算违背师父的遗愿。
他把《赤火决》放在一旁,继续往外取。
一张符箓。
符纸呈淡黄色,上面用朱砂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灵光内敛,但握在手里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