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燕宁没有再去摆摊。每日清晨练功,午后制符,日子恢复了之前的规律与安稳。
制符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快。清风符画成之后,他又翻出《符箓初解》中记载的最后一种一阶下品符箓——土盾符。
此符使用后可凝聚一面灵力土盾,防御力虽不如亲手施展的土盾术,但胜在省力,且可在灵力枯竭时应急。
土盾符的符纹与土盾术一脉相承,燕宁本就精通土盾术,画起此符来事半功倍,仅用了大半日便掌握了要领,成功率稳定在六成以上。
到第七日傍晚,燕宁清点了一下这几日积攒的符箓。清洁符二十余张,轻身符十余张,火弹符、凝神符、清风符、土盾符各数张,林林总总加起来,将近六十张。
他盘算著再过一两日去摆摊区卖一批,换些灵石回来。制符虽好,符纸符墨的消耗却不小,那瓶松烟符墨已经用去了小半,再添置些材料也是当务之急。
第八日清晨,燕宁正在院中修炼《山石镇土诀》,巷口忽然传来几声厚重的锣响。
“哐——哐——哐——”
那锣声裹着灵力,震得院墙上的浮土簌簌掉落,和一个月前赵家来收租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燕宁收了功,眉头微微皱起。算算日子,离上个月收租恰好过去了一个月,新的一个月开始了。
他从院中走进屋里,把储物袋系在腰间,推门而出。
青木巷里已经站了不少散修,三三两两聚在自家门口,面色都不太好看。这个月房租要涨到三块,对大多数底层散修来说,三块灵石不是个小数目。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叹气摇头,也有人面无表情,像是已经认了命。
燕宁站在门口,朝巷口望去。
赵家的人已经到了。和上个月不同,这次来的不是那个矮胖修士,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他穿一件月白色的儒衫,腰间束著一条青玉带,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若不是腰间那块青玉腰牌暴露了他的身份,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书院来的书生。
此人修为不高不低,练气六层,比上个月那个矮胖修士要低了两层。
但他往巷口一站,周身的气度却比那矮胖修士从容得多。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巷中众人,脸上挂著一抹淡淡的笑,不张扬,也不虚假,像是春日里和煦的风。
身后跟着四个赵家族人,皆是一身青色短打,面色冷峻,和上个月来收租的那拨人没什么两样。
燕宁的目光在那四个赵家族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儒衫年轻人身上。他隐隐觉得此人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儒衫年轻人没有敲锣,也没有运起灵力高声喊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巷中的散修们陆续从屋里出来,聚到巷口,才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说话。
“诸位道友,在下赵炽文,奉族老之命,来收这个月的房资。”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不急不缓,像在学堂里念书一般。
“月租三块灵石,按例缴纳即可。手头宽裕的,现在便交;手头紧的,也不急在这一时,三五日内补齐便是。”
此言一出,巷中散修们面面相觑。
有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有人则悄悄松了口气。三五日内补齐,比上个月那个矮胖子“少一块都不行”的做派,不知和缓了多少。
虽说三块灵石终究要交,但多出几日宽限,对那些一时凑不齐灵石的散修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
燕宁看了赵炽文一眼,心道此人倒是会做人。三块灵石一分不少,赵家得了实惠;给几天宽限,赵家又得了仁名。
软刀子割肉,比硬碰硬高明得多。
散修们排著队,依次上前缴纳灵石。
轮到燕宁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块灵石递过去,赵炽文接过,随手放进腰间的储物袋里,连数目都没点。
他抬头看了燕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笑道:“多谢道友。”
燕宁拱手回礼,没有多说,退到一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赵炽文继续收租。此人收租时每收一户都要说一声“多谢道友”,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
有几个散修实在凑不齐灵石,面色涨红地过来解释,赵炽文也不恼,只是温和地说一句“无妨,过几日送来便是”,然后在那人身后的木门门框上做一个小小的记号,便放人过去了。
燕宁注意到,他做记号的动作很轻,若不是刻意去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书生比那矮胖子难缠多了。”燕宁心里暗暗想道。那矮胖修士虽然凶神恶煞,但心思简单,无非是仗着修为高、嗓门大,硬压人一头。而这位赵炽文,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若交得起,他客客气气;你若交不起,他也客客气气——只是那道记号做在门框上,过几日你若还交不起,来的恐怕就不是客客气气的赵炽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