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粗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了看五气宗师兄手中的二十块灵石,又看了看赵家中年人手中的二十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的差价,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他买半个月的灵米,够他交大半月的房租。
但灵石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今天不管把赤沙铜卖给谁,都会得罪另一方。五气宗和赵家,哪个是他得罪得起的?
散修的手缩了回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方,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气宗师兄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他看着那个散修低垂的头颅,看着那双攥紧的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中的灵石收回了储物袋。
“走吧。”他对身后的两个师弟说。
“师兄!”那个炼气五层的师弟不甘心,“明明是我们先——”
“走。”
师兄的声音不大,但这次没有温和,只有不容置疑。
两个师弟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上了师兄的脚步。
三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穿过摆摊区,朝五气阁的方向走去。那个炼气七层的师兄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燕宁的摊位时,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粗布上摆着的符箓,目光在凝神符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大步走了过去。
走出十几步远,那个炼气五层的师弟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朝着赵家那五个人的方向,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在摆摊区的嘈杂声中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不甘。
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追上了师兄。
燕宁站在摊位后面,看着那三个青色道袍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商铺区的转角处。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五气宗的人走了,不是因为理亏,不是因为怕了,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夹在中间为难。
那个炼气七层的师兄完全可以拿出三十块灵石,甚至四十块,把赤沙铜买走。
赵家要抬价,那就陪他们抬。五气宗的底蕴不比赵家差,二十块灵石的东西,抬到一百块他们也抬得起。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退。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今天把赤沙铜买走了,那个散修也完了。
赵家不会放过他——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得罪了赵家,在这白山坊市还能待下去吗?
所以他退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散修。
燕宁收回目光,弯腰开始收摊。
他把粗布上的符箓一张一张收进储物袋,把粗布叠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旁边那个卖灵果的摊主早就跑了,摊位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片被踩烂的果皮粘在地上。
赵家那五个人还在原地。
中年人把那二十五块灵石随手丢给卖赤沙铜的散修,散修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从指缝间滑落了两块,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他蹲下来捡,手指还在抖,捡了好几次才把两块灵石捡起来。
中年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拿起那块赤沙铜,在手里掂了掂,随手丢进储物袋。
“走。”他说。
五个赵家族人扬长而去,趾高气扬,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散修还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二十五块灵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后怕。
燕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朝青木巷走去。
走出摆摊区的东侧缺口,嘈杂声一下子退去大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
燕宁走得很慢。
他想起了上一次在摆摊区看到的那场争执。五气宗的弟子面对赵家修士的挑衅,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最后家修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一次,五气宗赢了面子,赵家输了里子。
而这一次,五气宗连面子都没要。
那个炼气七层的师兄退了。退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但他退得并不丢人,甚至比赢了更有风骨。
燕宁想起刚才那个散修蹲在地上捡灵石的样子,想起他手指发抖、捡了好几次才把灵石捡起来的狼狈。
二十五块灵石,够他在青木巷活一阵子了。但赵家的人走了之后,他还能在青木巷住多久?那块赤沙铜是从哪里采来的?赵家会不会问?
这些事,燕宁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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