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弱,像是黎明前天际的一抹鱼肚白,若有若无。燕宁知道这是符纹开始成型的征兆,他稳住手腕,不让自己被这灵光分心,继续往下画。
灵光越来越亮。
那些已经画好的纹路在灵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溪流,从符纸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彼此交汇,相互连通。粗细不一的线条在灵光中呈现出深浅不同的色泽——粗的地方灵光浓郁,细的地方灵光明亮,整张符纸像是一幅被月光照亮的山水画。
燕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分心去擦。
最后几笔是最难的。清风符的收尾处有一段极细的纹路,细到几乎要用笔锋的尖端去勾,力道稍重一分就会洇开,稍轻一分又会断墨。他之前好几次都是在这里失败的。
燕宁屏住呼吸,手腕稳如磐石,笔锋轻轻落下。
那一线墨迹在符纸上缓缓延伸,细如发丝,却连绵不绝。灵光顺着这条细线流淌过去,与前方的纹路完美衔接——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符纸上骤然迸发出一团清亮的灵光。
那光芒清澈透亮,带着一股让人精神一振的凉意,像是一阵山风从符纸中吹了出来,将桌面上散落的符纸碎屑吹得四散飞舞。
桌上的砚台被吹得微微晃动,符墨的墨香弥漫开来,满屋都是清冽的气息。
灵光流转了数息,然后缓缓内敛,融入符纹之中。符纸上的墨迹从黑色变成了淡淡的青色,那些粗细不一的纹路在纸面上安静地躺着,像是一条条沉睡的溪流。
清风符,成了。
燕宁搁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那张符箓,对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端详。符纸上的纹路清晰凝实,粗细过渡自然,转折处圆润流畅,整张符箓散发著淡淡的清凉气息。
他将符箓放在鼻端闻了闻,能闻到墨香中混著一股草木的清冽味道——那是清风符独有的气息。
一阶中品。
燕宁把符箓小心地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腕的酸麻感比刚才更重了,指尖也有些发僵,但心里是踏实的。
十五张废了一张成,成功率还不到一成。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一张成了,第二张就不会太远。等他能稳定画出清风符,一张就能卖到好些灵石,顶得上好几张火弹符的价钱。
他站起身,把废符收拢到一起,丢进灶膛里烧了。灰白色的灰烬在灶膛里翻卷了几下,便被风吹散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制符耗费了他几乎一整天的功夫,连午饭都忘了吃。燕宁生火煮了一锅青禾灵米粥,就著一碟咸菜吃了两碗,才觉得腹中有了些暖意。
饭后他没有再画符。今日心神耗费太多,手腕也需要休息。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山石镇土诀》,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行走。
夜风吹过青木巷,发出呜呜的声响。
燕宁闭着眼,一边调息,一边在脑海中复盘今日画符的得失。十四张废符,每一张的失败原因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转折处的生硬,那些粗细过渡的突兀,那些收尾时手腕的偏差——他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成功的那张清风符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回味。
等到彻底吃透了这张符箓,他便可以开始尝试下一种了。
不急。
燕宁收了功,躺到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看了片刻,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停了。青木巷一片寂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明天,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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