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远处山影渐渐清晰。燕宁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条走了一年多的土路，朝白岭山脉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坊市的轮廓渐渐模糊，融入晨雾之中。
只是他没发现，一双混浊的双眼一直盯着他。
他站在燕宁身后不远处，混在往来的人群里。
一身黑衣，面容苍老，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微微垂著头，毫不起眼。
灰扑扑的蝴蝶已经从腰间灵兽袋中飞出，无声无息地飘过人群，翅面上的灰白粉末在空气中缓缓洒落，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正朝燕宁的背影罩去。
黑衣男修的嘴角微微上扬，正要抬腿跟上——
“听说了吗？万阙子在白岭深处找到了一株成熟了的固本参！”
“固本参？筑基丹那个固本参？”
“废话！筑基丹的三味主药之一，你说哪个固本参？万阙子这次怕是要发了，一株固本参卖给五气宗或者赵家，少说也要上千灵石。”
“上千灵石？你太小看固本参了。筑基丹的主药，有价无市！万阙子要是聪明，就该自己留着，等凑齐了其他主药请人炼丹——就算自己用不上，拿去换一枚筑基丹也够了。”
“万阙子才练气七层，离筑基还早着呢。不过听说他已经放出话来了，固本参只换不卖，要换一件上品法器加一门筑基功法。”
“上品法器？筑基功法？他倒是敢开口。”
“人家手里有固本参，凭什么不敢开口？”
黑衣男修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扫向那两个说话的散修。一个是中年胖子，练气四层，穿着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拎着个布袋；另一个是瘦高个儿，练气五层，背着药篓，像是刚从山里回来的采药散修。
两人边走边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有心人听清每一个字。
黑衣男修的眼睛微微眯起。
万阙子。这个名字他听过。
白岭山脉一带颇有名的散修，练气八层，专精火行法术，独来独往，不属任何势力。
此人在散修圈子里口碑不算差，但也不算出众，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练气后期散修，靠采药猎兽为生，和这坊市里千百个散修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一个人，找到了固本参？
黑衣男修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指腹搓著袖口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从那两个说话的散修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燕宁渐渐消失的背影上，又收回来，落在那两个散修身上。
练气八层，万阙子，固本参。
他想起自己卡在练气巅峰多少年了。
十六年了。
筑基丹，他做梦都想弄到一颗。可那玩意儿太贵了，贵到他一个散修根本不敢想。
固本参。
筑基丹的三味主药之一。
单论市价，这株固本参值一千灵石左右。但市面上一枚筑基丹售价高达五六千，远非单味药材可比。
筑基丹需要三味主药搭配八味辅药共同炼制，寻常一炉能炼出两三枚。单凭一株参换不到整枚丹药，最好是寻到另外两味主药，或与他人合伙请丹师开炉，按份分丹。
黑衣男修的目光在巷口来回扫了几遍。燕宁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被人群吞没，连衣角都看不到了。
他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向坊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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