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掠过月牙湖坊市的飞檐楼阁,渐渐沉入远山之后。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街巷慢慢归于沉寂,沿街商铺次第点亮灯火,暖融融的微光连成一片星海,将整座坊市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
聚灵商行作为坊市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商号,入夜后并未彻底歇业,前堂依旧有伙计值守,接待晚来的修士。
商行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院落清幽,回廊曲折,远离了外界的喧嚣嘈杂。
西侧独院的一间卧房,更是被布置得雅致静谧,青纱垂落,室内燃著一缕凝神香,烟气袅袅,淡而绵长,将外界的声响尽数阻隔在外。
苏灵正端坐于窗边的梨花木软榻之上,身前小几铺着素色锦缎,几张符箓整齐排列其上。
她一身素雅浅蓝衣裙,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目光正落在眼前的符箓之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面上一共四张符纸,纸面平整光洁,纹路勾勒得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断层。
金刚符、火蛇符、木牢符,还有一张敛息符。
这四张符箓,全都是燕宁所出,售卖给商行的。
指尖轻轻拂过符面,能隐约感受到符纹之中流转的精纯灵力。
寻常练气修士想要迈入上品行列,不仅需要扎实的绘符功底,更要有不俗的灵力掌控力与心神定力。
燕宁练气八层修为,出手便是四种一阶上品符箓,这份本事,在底层修士之中已然十分亮眼。
苏灵眸光微动,心中思绪翻涌。
她接手商行部分事务已有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天赋高低、心性良莠,大致都能分辨一二。
自那日初见燕宁,再到收下这批符箓,这名行事沉稳、话不多却步步有度的年轻修士,便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门外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节奏轻柔,礼数周全。
“进。”
苏灵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房门应声被轻轻推开,一道婀娜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正是白日燕宁所见的筑基女修,也是苏灵身边得力的护卫。
她年岁看似三十许人,容貌秀美端庄,一身深色锦裙衬得身姿窈窕,周身灵力内敛深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筑基修士独有的沉稳气度。
筑基女修进门后反手将房门掩好,隔绝了室外夜风与声响,随后移步走到软榻旁的圆凳上款款落座,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几案上的几张符箓上,扫过一眼,心中便已有数。
室内安静了片刻,苏灵率先打破沉寂,抬眸看向身旁的吕姨,语气平和地问道:
“吕姨,你今日也留意过那位燕宁道友,依你之见,此人究竟如何?”
吕姨闻言,微微垂眸稍作沉吟,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客观公允,不带半分偏颇:
“回小姐,依我暗中观察,这位燕宁小友年纪尚轻,估摸不足三十岁,却已修至练气八层。
在散修与小型家族宗门里,这份修行速度不慢,不算庸碌之辈。”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转,评价也渐渐变得审慎:
“只是他周身灵力虽凝练扎实,根基打得很稳,可气息厚重呆板,缺少了一丝灵动气韵。
由此不难判断,他所修功法,应当只是世间流传的普通功法。”
“寻常高阶功法运转之时,灵力流转自如,自带灵韵,哪怕刻意敛息,也难掩根基不凡。
而此人一身修为,全靠日积月累打磨,胜在扎实,输在底蕴。”
吕姨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以此推断,他多半出身于没有传承底蕴的练气小族,或是孤身一人闯荡的底层散修,背后没有宗门、大家族作为依仗。”
苏灵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身下锦缎,面上神色不变,并未插话。
吕姨看了一眼几案上的符箓,又补充道:
“不得不承认,他在符箓一道上确实颇有天赋,练气八层能稳定画出四种一阶上品符箓,这份天赋值得称道。可也仅仅只是如此罢了。”
“小姐不妨对比一番,商行往来的年轻一辈修士里,林子杰、刘青云、柳堂三人,皆是各大宗门家族精心培养的弟子。
灵根上乘,身负正统功法,绘符、斗法、炼丹样样皆通。
论综合潜力,燕宁与他们相比,还差了不止一筹。”
说到这里,吕姨的语气多了几分劝诫之意:
“小姐您也清楚,咱们在苏家之中处境微妙,手中掌握的修炼资源本就有限。
资源有限,便要用在刀刃之上,择优扶持。
像燕宁这般仅有一技之长、出身普通、上限肉眼可见的修士,实在算不上值得倾力投资的人选。”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全是站在现实角度考量。
苏灵听完,目光重新落回那四张符箓之上。
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火蛇符的符纹之上,符中潜藏的火系灵力微微震颤。
她沉默不语,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凝神香缓缓燃烧的细微声响,气氛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