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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见她没有表态，知道自家小姐心思细腻，顾虑颇多，便又接着开口，将其中利害进一步点明：
“小姐，眼下族里的局势，您想必也心知肚明。
前几日，二小姐外出游历，寻到了一位纯正冰灵根修士，当场便与其签下供奉契约，悉心培养。
六公子那边更是运气极佳，觅得一名罕见的赤焰灵体修士，灵体修士乃是天纵之才，未来成就不可估量。”
“二小姐与六公子本就手握更多族中资源，如今又各自收拢了潜力出众的人才助力。
若是此时您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燕宁身上，一来此人综合潜力不足，回报未必可观。
二来长此以往，您与族中其他同辈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吕姨跟随苏灵多年，忠心耿耿，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在修士世界里，人脉、下属、潜力人才，都是立足争斗的资本。苏家内部几位年轻同辈相互竞争，资源、人手、底牌缺一不可。选择扶持谁，放弃谁，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日后的地位与发展。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燕宁除了符箓天赋尚可，其余方面毫无亮点。无根无凭，功法普通，出身微寒，对比那些身负灵根、灵体的天骄，确实相形见绌。选择放弃，才是最稳妥、最理智的做法。
屋内的烟气缓缓升腾，萦绕在梁柱之间。苏灵长久地静默著，秀眉微蹙，脑海中不断回想与燕宁接触的点点滴滴。
此人没有底层散修常见的谄媚，也没有狂妄自大。
白日里交接符箓，言语简洁，心思缜密，从言行举止来看，此人的心性远胜过许多空有天赋却心浮气躁的宗门弟子。
天赋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上限，但心性、毅力、隐忍与定力，却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林子杰、刘青云之流，出身名门，天赋卓绝，自小被众星捧月，眼界高，心气也高，固然潜力巨大，却也难免骄矜。
而燕宁身处底层，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始终沉稳不乱。今日坊市之内暗流涌动，她也曾听闻西街有不明修士尾随盯梢，结合商行伙计传回的消息，目标多半便是燕宁。
身处险境，此人依旧镇定自若，从容采购物资，暗中布局应对，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殊为难得。
可吕姨的话，亦是现实。
苏家内部竞争激烈，她手中资源捉襟见肘，每一份资源都来之不易。
若是倾力培养燕宁，短期内看不到对等的回报，反而会错失追赶同辈的机会。大家族的生存法则向来残酷，一步落后，便可能步步被动。
权衡再三，利弊在心中反复拉扯。
良久，苏灵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凝著的眉宇缓缓舒展。她收回落在符箓上的目光，抬起头，看向身旁一脸恳切的吕姨，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太多情绪，“出身、功法、根基，还有族里如今的局面，的确容不得我任性行事。”
吕姨见她想通，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小姐能想明白便好，咱们往后把目光放在更具潜力的修士身上，才是正途。”
苏灵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桌面上的四张符箓一一收拢，叠放整齐，收入一旁的锦盒之中。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她心中仍有一丝微弱的惋惜。
一位难得心性出众、符箓天赋不俗的修士，终究是受限于出身与传承，被现实拦在了门外。
苏灵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坊市深处隐约的喧哗声涌入，吹散了屋内的凝神香。
“对了，”苏灵望着窗外坊市的灵灯，声音很轻，“明天送批符墨原料到他手上。就说是商行对长期供货符师的例行扶持，不必提别的。”
吕姨微微一怔，看了苏灵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是。”
夜色渐深，窗外坊市的灵灯依旧明亮，人声渐渐稀疏。这间静谧的卧房之内，一场关于人才与取舍的考量已然落幕。
只是苏灵自己也未曾察觉，在点头应允、做出抉择的那一刻，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犹豫。
她暂时选择放弃投资燕宁，可那个在繁华坊市中步步谨慎、于暗流里独自周旋的身影，却悄然留在了记忆之中。
坊市的夜色愈发浓郁，暗处的风波尚未平息，有人权衡取舍，有人蛰伏窥探，而奔走求生的修士，依旧在这片江湖里，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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