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从盘坐中睁开眼,体内灵力已然恢复充盈。他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沉寂的洞府,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转身沿着来路走出石室。
通道依旧幽深安静,灵气依旧温润纯净。行至洞口,他抬手拨开垂落的古藤,外界的天光倾泻而入,刺得他微微眯眼。
晨雾散尽,日头初升,金色的阳光铺满山林。
燕宁踏出洞口,稳稳落在崖壁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处被藤蔓遮掩的幽深入口,抬手催动塑造术,灵力引动土石,在崖壁外复上一层厚厚的岩层,将洞口彻底封死。
赤心子在此坐化,如今遗骨已随燕宁而去。这座洞府便让它永远沉寂下去,不必再被后人打扰。
燕宁身形闪动,从崖壁跃下,落地无声。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催动轻身术,身形没入山林之中。
他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来时是尾随那两名劫修,一路提心吊胆、全速奔逃。回时却是满载而归,脚步从容。
但燕宁没有急着赶路。他走得不快不慢,神识始终铺展在周身数十丈范围内,警惕著山林中的每一丝异动。沿途没有再遇到麻烦,只有几声零星的妖兽低吼从远处传来,他没有理会,绕道而行。
两个时辰后,那片熟悉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谷中,将整片谷地照得一片通明。
半亩灵田安安静静地躺在谷地中央,青禾灵米已经抽穗,稻穗沉甸甸地低垂著,米粒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泽,在晨光中如同碎玉铺就。
燕宁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灵米长势极好,再有大半个月便可收割。这一季的收成,足够他吃上大半年。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山谷四周的隐匿阵法和防御阵法。
阵盘运转正常,灵光流转平稳,没有被外力触碰过的痕迹。山谷中一切如旧,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燕宁放下心来,转身走向石洞。
洞口依旧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他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石洞不大,约莫一丈进深,最高处勉强能站直。地面铺着一青石板,打扫起来利落干净,不生潮气。
燕宁在洞内最里侧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辟谷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喉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腹中,随即扩散至四肢百骸。辟谷丹的药力缓缓释放,足以支撑他七日不饮不食、精力充沛。
燕宁闭目调息,引导体内灵力缓缓流转。
方才赶路两个时辰,灵力消耗不多,但心神一直紧绷著,多少有些疲惫。此刻回到自己的洞府,彻底放松下来,灵力运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丹田中的灵力如同溪水般缓缓流淌,温温热热的,沿着经脉周天运转,填补著每一处细微的空缺。
半个时辰后,燕宁缓缓睁开眼睛。
体内灵力已然恢复到巅峰状态,经脉通畅,气血充盈,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舒泰之感。
燕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白玉小盒,他掀开盒盖。
一股醇厚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卧在盒底的灵棉之中,色泽莹润如玉,表面隐约有灵光流转。
壮魂丹,专司滋养神魂、稳固神识的珍稀丹药。
燕宁没有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淡淡甘甜。药力如涓涓细流滑入腹中,却没有扩散至经脉,而是径直向上,直冲颅顶。
一股温凉气息涌入识海。
燕宁浑身一僵。
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了自己的识海。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雾气厚重凝滞,沉闷得令人窒息,只有边缘几缕稀薄光亮透进来,朦朦胧胧。
他的神识在灰雾中游荡,像一条迷失方向的鱼。
温凉气息如一阵清风,吹入灰雾。雾气涌动、翻腾,原本凝滞不动的灰雾被吹散一些,露出底下隐约的光亮。
识海边缘的光亮慢慢扩散。
燕宁的神魂沐浴在光亮之中,如同干涸枯木被雨水浸润。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从识海深处升起,直冲天灵。
他感觉头颅像是被打开一扇窗,有光照了进来。
灰雾还在退散。
大片光亮涌入识海,将沉积多年的阴翳、晦涩、浑浊尽数冲刷。神魂在清流中舒展、扩张、凝聚,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掌细细揉捏、反复淬炼。
每一次呼吸,识海都在扩张。
他能清晰感知到石洞外溪水的流动,灵田中灵米抽穗的细微震颤,头顶山岩中风化的纹路。这些不是灵力感知,而是神识感知。
神识覆盖范围同步延伸——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灵田中灵米植株叶片上,露珠正在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晶莹剔透。
药力还在持续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药力终于开始减弱,从湍急河流变成涓涓细流,又从涓涓细流变成若有若无的丝线。
识海扩张渐渐停下。
灰雾已退散大半,识海中一片清明。原本混沌模糊的边界如今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