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缓缓睁眼。
他神识外放，朝洞外探去。
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覆盖了整个山谷——灵田、溪流、竹林、岩壁、崖顶的老松，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他甚至能感知到灵田中灵米植株的叶片上，露珠正在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晶莹剔透。
他收回神识，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神识覆盖的范围，比服用壮魂丹前扩大了将近一倍。感知的敏锐度、清晰度、精细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神识强度至少提升了四成。
四成。
这个数字看似不大，但燕宁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神识是修士修为根基之外最重要的底蕴。神识强大，意味着对术法的掌控更加精准，意味着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敏锐，意味着在斗法中能够更快地捕捉对手的破绽，意味着在突破境界时能够更好地守住心神、抵御心魔侵扰。
更重要的是，筑基的一大关隘便是神识强度。神识不足以凝聚道基，轻则突破失败、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神魂崩碎。
许多练气巅峰修士卡在筑基关口数年甚至数十年，不是因为灵力不够浑厚，而是因为神识强度始终差了一线，不敢贸然尝试。
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已经不逊于一般的练气巅峰修士。
这意味着，他距离筑基的门槛又近了一步，而且这一步，迈得比大多数人都要稳当。
壮魂丹药力耗尽，识海中的那抹温凉气息彻底消散。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一颗壮魂丹能有三成的提升，已经是意外之喜。
燕宁睁开眼睛，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太一锻魂诀》。
玉简触手寒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修饰，朴实无华。他将玉简握在掌心，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识海。
和壮魂丹那种粗暴直接的药力冲刷不同，《太一锻魂诀》的修炼法门精细而繁复。它不是简单地扩张识海、强化神识，而是通过一套完整的冥想吐纳法门，引导神识在识海中凝聚、压缩、淬炼，如同打铁一般，将神魂中的杂质一点一点锻打出去，让神识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坚韧。
第一步，凝神。
将外放的神识尽数收回识海，如同万川归海，让散落的神识重新凝聚。这一步不算难，燕宁此前打坐调息时经常做，只是没有这般系统。
他闭目凝神，将神识一寸一寸收回。
散落在山谷中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尽数归拢于识海之中。识海中的光亮比之前更加浓郁，那是一片澄澈的、如同晨曦初照的淡金色光海。
第二步，静心。
摒除一切杂念，让心神归于绝对的平静。
这一步比凝神更难。燕宁虽然心性沉稳，但连日厮杀、机缘加身，要说心中没有波澜是假的。那些杂念如同水底的泥沙，稍一搅动便会泛起。
他没有着急，而是一点一点地调整呼吸，引导心神沉入丹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动气血运行，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慢慢覆盖整具肉身。
杂念像水面的浮萍，一片一片地漂走。
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第三步，锻魂。
这是整个法门最核心、也最艰深的一步。
引导神识在识海中凝聚成一股细如发丝的神识之丝，然后以意念为锤，反复捶打、压缩、凝聚。每一次捶打，神识之丝都会变得更加细密、更加坚韧，同时也会将附着在神识上的杂质震落、剔除。
燕宁按照法门所述，小心翼翼地引导神识凝聚。
起初，神识如同散沙，怎么都聚不成一股。他反复尝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神识之丝刚刚凝聚成形，还没来得及捶打，便自行散开，化作一片混沌的光雾。
他没有急躁，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尝试。
凝聚，溃散。再凝聚，再溃散。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复盘，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是意念不够集中？是神识引导的力度不对？还是心神的平静程度还不够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成功凝聚出了第一缕神识之丝。
那缕丝线细如蛛丝，在识海中微微颤动，如同初生的蚕丝，脆弱而柔韧。燕宁屏息凝神，以意念为锤，轻轻捶打。
第一次捶打，神识之丝剧烈震颤，险些再次溃散。他稳住心神，放慢节奏，由重转轻，由急转缓。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捶打，神识之丝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紧致。那些附着在丝线上的灰黑色杂质被震落，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识海之中。
而神识之丝本身，则在一次次的捶打中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亮，如同被反复淬炼的精铁，杂质尽去，锋芒渐露。
燕宁沉浸在这种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之中，忘记了时间流逝。
石洞外，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灵田中的青禾灵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稻穗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
石洞内，燕宁盘膝端坐，呼吸绵长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