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大堂中央响起,压过了周遭低低的交谈声。
燕宁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白须飘飘的老道,穿着一件素净的灰白道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整个人透著一种仙风道骨的出尘气度。
他站在大堂靠中的位置,声音不疾不徐,却传遍了整间大堂每一个角落,显然是以灵力裹着话音送出去的。
燕宁旁边不远处,一个手持蒲扇、穿着草鞋的练气巅峰修士微微摇了摇头,侧头对身旁的同伴低声说了句:&34;这都十年了,玉玄子还没放弃呢。
同伴也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34;寒水妖蝰的毒可不好解,为了他儿子,倒是把自己耽误了。不然以他的资质,早就该筑基了。说完又摇了摇头,两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燕宁目光在玉玄子身上多停了一瞬。为儿子寻了十年解药,生生把自己从巅峰拖到了这个地步,这份执著已经足够沉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只见大堂中有两个修士同时朝玉玄子微微颔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以传音的方式简短交流了几句。
玉玄子听完,脸上露出几分急切的神色,朝那两人拱了拱手,三人一前两后快步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处。大约是去二楼包间做私下交易了。
燕宁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大堂角落靠近立柱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
她的身姿挺拔,衣料是素净的月白色,袖口和领口绣著细密的暗纹,质地不俗,款式却极为素雅,周身透著一股与仙城坊市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面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经年累月不得安歇的疲惫积累在了脸上。
她似乎想伸手摸一摸胸口,但手指刚刚抬起便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在人多眼杂的交易会上太过显眼,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只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她的脸上戴着一方面巾。那面巾看起来轻薄如纱,料子像是上等的冰蚕丝织就,但燕宁试着凝神去看,却发现面巾下的面容始终模糊不清,眉眼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倒影,怎么都看不真切。
显然那不是一块普通的遮面布,而是某种可以混淆目力和神识的法器。
她面前的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枚玉简。
燕宁在那四枚玉简前停住了脚步,拱了拱手,语气客气:&34;道友,这四枚玉简可否一观?
宫装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燕宁伸手拿起第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一门名为&34;大裂十三掌&34;的法术,属于掌法类攻伐之术,以灵力凝于掌心层层叠加劲力,一掌拍出可裂金石。品阶不低,法门完备。
他又拿起第二枚玉简,这枚记载的是一道高阶防御法术——&34;玄火罩&34;,火属性灵力凝聚成罩护体,可抵御同阶术法冲击,对火灵根修士尤其契合。
第三枚玉简中的内容让燕宁眼前一亮。,一门以灵力温养双目、看破虚妄幻术的高阶瞳术。修至小成可识破低阶幻阵和隐匿法门,大成之后甚至能看穿灵力伪装、洞悉修士真实修为。
燕宁之前学过清灵瞳,但那只是一门中阶辅助法术,而破幻瞳是实打实的高阶瞳术,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若能将破幻瞳修成,日后行走险地、出入坊市、与人周旋,等于多了一双不会被蒙蔽的眼睛。
最后一枚玉简中记载的则是三种高级符纸的制作方法,从原材料配比到浸泡、晾晒、裁剪全过程都有详尽记述。
这几枚玉简,他全都想要。
燕宁放下最后一枚玉简,看向桌案后的宫装女子:&34;怎么交换?
燕宁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张品相上乘的一阶上品符箓,整整齐齐码在桌案上。金刚符、火蛇符、冰锥符各占了几张,品相都在上等,灵光饱满、纹路清晰,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绘制、精心挑选出来的。
二十张符箓叠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灵光。
宫装女子的目光在那叠符箓上扫过,没有动手去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批符箓的品质和数量都还算满意。
燕宁将四枚玉简逐一收入储物袋。
宫装女子将符箓收好,没有再多看燕宁一眼,转身便朝小楼的后门走去,步伐轻而快。燕宁的目光无意间跟随着她的背影往外扫了一眼。
小楼后门上方有一道窄窄的窗棂,窗棂外面是交易区外围的灰瓦屋檐。就在那屋檐的边角上,停著一只乌鸦。
那乌鸦通体漆黑,羽毛油亮,个头比寻常的乌鸦大了一圈,静静地立在瓦檐的尖角上,歪著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珠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着宫装女子离去的方向。
它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蹲了很久,连翅膀都没有收拢过,就那么安静地、专注地、毫不掩饰地注视著。
宫装女子走到后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住了。她没有回头,但脊背明显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