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正门，却也没有遮掩行踪，直接从窗口纵身跃入夜空，化作一道青灰色剑光朝青鱼观的方向疾掠而去。
四个黑衣魔修紧随其后，几乎在他出窗的同一瞬间便跟了上去，四道黑影贴著屋檐和楼顶急速穿行，身形诡谲轻灵，在坊市的灵灯光影之间忽隐忽现。
月牙湖坊市边缘的城墙在望时，清目忽然停步转身，手中长剑横斩而出。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光，锋锐凌厉，带着筑基中期剑修全力一击的凛冽杀意，将追得最近的四名魔修生生逼停。
剑气余势不减，掠过水面落入月牙湖中，轰然炸开一道数丈高的水浪，在月光下泛著碎银般的光，水花溅落在岸边的青石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燕宁在客栈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声水响不大，却裹着灵力穿透了门窗和墙壁，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准确来说，整个月牙湖坊市都在这动静中睁开了眼睛。
燕宁神识瞬间外放扫向月牙湖方向，几道筑基修士的气息正从坊市各处升起，有的从客栈窗口掠出，有的从高楼顶层纵身而下，有的从街角暗巷中现身，不约而同地向月牙湖方向飞掠而去。
燕宁没有犹豫，起身推开窗子，身形一纵便掠入夜空，跟在那些气息之后朝湖边赶去。
他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清目站在湖岸边的一块青石上，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流如注，将半边衣袍染成了暗红色。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左手紧紧握著那柄长剑，剑尖拄在地上撑著身体不倒。
他对面的四个魔修也不好过，衣袍破损，各自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其中一人的肩头还在往下淌血，喘息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地上散落着几片黑色布屑和溅落的血迹，混著湖岸边的碎石和水渍。
清目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陆续赶来的修士，声音沙哑而急促：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几位修士的衣袍下摆。围在湖边的筑基修士约莫七八人，站得疏疏落落，彼此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动。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有人望向远处夜色中的湖面，有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轻轻咳嗽了一声，偏过头去。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叹了口气，像是在衡量什么，退后了半步。
燕宁站在人群边缘，看到了吴泰和老程。
吴泰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别著酒葫芦，正靠在一棵老柳树的树干上，手里捏著一根草茎。老程站在他旁边，发丝微白的青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平和，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也看到了燕宁，隔着几丈的距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清目看着场中沉默的众人，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
他将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拄，左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了一张符箓。
符纸呈灰白色，表面上缠绕着细密的电弧，灵光流转间雷光微微跳动，噼啪作响，即使隔着数丈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狂暴气息。
燕宁身旁一个面容粗犷的汉子眉头猛地一跳，忍不住失声低呼：&34;雷霆符！
那汉子的话音刚落，魔修首领已经动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剪刀灵器，两片刀锋乌沉如墨，边缘泛著暗红色的血光，破空速度快得惊人。
燕宁的神识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那剪刀灵器的速度比他的神识反应还要快上半拍。
清目握符的左手齐腕而断，断手连同那张雷霆符一起向地面坠落。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清目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魔修首领已经欺身近前，一掌拍出，黑红色的灵力凝成掌影，精准地落在清目的头颅上。一声沉闷的碎响。清目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落在地上时已经没了气息。
魔修首领俯身捡起那只断手，将雷霆符从指间抽出，迎著月光看了看符纸表面跳动的雷光，嘴角勾了一下，像是满意地端详著一件到手的好东西。
他将雷霆符收进袖中，偏过头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那目光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像是在丈量这些人的分量，评估着要不要再多做一笔。
燕宁感觉到周围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灵力悄然运转护在周身。魔修首领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动手，只是转身朝青鱼观的方向飞去。其余三个魔修紧随其后，四道黑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湖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开口。清目的尸体躺在青石上，断臂散落在水边，血沿着石缝缓缓渗入湖水，在月光下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晕。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气和湖水潮湿的凉意。人群中有人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后，一个白面老者率先动了。他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面容平静，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青鱼观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