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燕宁下楼时，日光已经铺满了客栈大堂，将木地板晒得温温热热的。
他脚步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便看见萧承鹤正坐在靠门边的一张木椅上，手里拎着两只暗红色的酒壶，翘著腿，歪著头看掌柜修剪盆栽。
掌柜手里握著一把剪刀，弯著腰站在一盆半人高的青叶盆栽前，剪刀悬在枝头颤颤巍巍的，像是在做一件关乎性命的大事。
他剪也不是不剪也不是，每下一刀都要瞄半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那盆青叶盆栽被他左修右剪得只剩几根孤零零的枝条，叶子稀稀落落，原本圆润的树冠已经秃了大半。
萧承鹤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燕宁，将两只酒壶换到一只手里，笑着喊了一声：“起得挺晚啊，走。”
说完又对着掌柜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快别剪了，什么手艺，再剪下去连盆都不用要了。”
掌柜闻言如蒙大赦，赶紧把剪刀搁在桌上，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那盆已经面目全非的盆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干笑着目送两人起身。
燕宁走到柜台前把房牌交还了，掌柜接过房牌时还偷偷瞥了一眼那盆可怜的盆栽，眼里满是心疼。
燕宁看了一眼那盆栽又看了一眼掌柜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萧承鹤走出了客栈。
出了门，燕宁偏头问了一句：“去哪儿？”
萧承鹤将两只酒壶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下：“找个地方喝。”
他带着燕宁穿过几条街巷，拐出主街范围之后转向了仙城边缘的山腰方向。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山腰洞府前停了下来。
洞府的石门半敞着，门口简简单单地种了几丛矮竹，和萧承鹤平日里那副招摇的打扮不太搭调。
萧承鹤推开石门侧身让燕宁先进去。
洞府不大，但灵气比他当年租住的苦竹林七号浓郁了不止一个层次。
里面的陈设干净利落，一张矮桌摆在中间，两只蒲团相对放著，墙角有张石床。
萧承鹤把两只酒壶放在矮桌上，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只白玉杯，摆好之后坐了下来，一边斟酒一边道：“这两壶灵枣醇，今天早上刚从木崖居拿来的，前两天才从枯木山那边运过来。固本温补的，比听风楼那些花里胡哨的灵酿实在得多。”
他将一只白玉杯推到燕宁面前，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暗红透亮，泛著淡淡的枣香和灵气，酒的成色一看便不是凡品。
燕宁端起酒杯闻了一下，确实有一股清润的枣香混著灵气。
他端著酒杯与萧承鹤碰了一下，酒液入喉温润绵长，带着枣果特有的甜香，从喉咙滑下去时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散开。
两人喝了一会儿，话便多了起来，从交易会上其他几人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聊到金傲最近又勾搭了谁家女子，又聊到青山仙城这几日守备又严了几分、街上巡逻的筑基修士比上次又多了几个。
萧承鹤说话时手比划得多，酒喝得也不少，空杯续了又空，空了两轮之后他话开始慢下来，时不时偏一下头，像是灌得太急。
一个时辰后，两壶灵枣醇都见了底。萧承鹤靠在椅背上，眉眼间已经染上了一层明显的醉意，身子微微歪著，手指搭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燕宁站起身来将酒杯放回桌上，准备告辞。
他酒量比萧承鹤大一些，两壶酒虽然温厚，倒还在控制之内。
萧承鹤点了点头，撑著桌沿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然后扶著墙走到洞府门口，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枚玉佩，递到燕宁手里。
燕宁接过来还没来得及细看，萧承鹤已经转身往回走，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道：“快走吧，我要睡了。”
说完迈进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彻底关上了。
燕宁站在洞府门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玉佩通体温润，泛著淡淡的青色灵光，入手微暖，灵纹细密规整，是一件上品通讯法器。
玉简则更厚重一些，握在手中质感沉实，他探入神识粗略扫了一下。
里面是一份极为详细的符箓传承，从二阶下品到二阶上品均有收录，每一种符箓都配有绘制图解和灵力灌注心得，脉络清晰，比他之前获得的任何符箓传承都要细致完备。
他将玉简和玉佩小心收好，朝着紧闭的石门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萧兄，我先走了，得空来找我。”
石门后面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脚步声往里走远，像是已经躺下了。燕宁转过身，沿着山腰的石径往下走去，心里觉得好笑。
他喝的比萧承鹤还多一点，现在却几乎没什么醉意，而萧承鹤脚步虚浮、话也慢了半拍，那副醉态怎么看怎么像是装的。
演得倒还算卖力，只是实在不太像。不过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他一路走到仙城出口，日光正高。
出了城门之后他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