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黑气翻涌又收拢,周身散发著一股沉郁的压迫感。
林业看到虚影彻底凝实的瞬间,面色变得更加难看,连忙开口解释,声音急促而慌乱。
像是怕慢了半拍便再也没有机会说清楚了:“真人,我身中牵丝引,怎么可能背叛您呢?这小子诡计多端,您可不能中他的圈套啊!”
他说话时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毛笔,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支笔捏碎一样。
虚影没有立刻回答,先偏头看了林业一眼,那双模糊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暗沉的光,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燕宁,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片刻后它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审视:“哦是吗?你当真没有一丝摆脱我控制的想法吗?”
它抬起一只枯手,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林业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单膝跪地,一手捂著胸口,整个人蜷缩下去,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呼吸急促粗重。
他咬著牙没有发出声音,但捏著毛笔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著,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从内部拉扯着他的心脏,每拉一下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燕宁看到这一幕,脚步已经开始慢慢向后移动,他的目光在虚影和跪在地上的林业之间来回快速扫过,手中衡灵尺的灵光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虚影没有看他,但在燕宁移动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偏过头来看向他的位置。
燕宁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极淡的残影,几乎是同一瞬间,虚影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好堵住了出口的方向。
虚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和邻居聊家常:“小辈,老夫当年以遁术闻名西荒,你逃不了的。”
燕宁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衡灵尺已经横到了身前。
身后的脚步声同时响了起来,林业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握著那支靛蓝色的毛笔,笔尖的墨光正在重新凝聚。
两人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了中间。燕宁知道这一战他必须赢了,不得不赢。
紫烟旗从他手中展开的瞬间,浓郁的紫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间石殿,将三人的视线和神识同时遮蔽在一片翻涌的紫色暗流之中。
烟雾翻卷的间隙,燕宁的目光锁定了林业的方向,他在紫烟扩散的那一刻便发动了攻击,一道凝实的土锥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刺林业的足踝,同时木藤术从地下缠绕上来,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林业在紫烟的干扰下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他侧身避开了土锥,但木藤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了一眼,挥笔斩断藤蔓,动作虽然快,但比与狼蛛战斗时明显迟钝了不少。
燕宁心中了然,林业此人根基不稳,筑基后期的修为更多是依靠秘术硬提上来的,灵力运转的圆融度和术法的衔接都远不如真正的筑基后期修士,紫烟一扰,破绽便露出来了。
虚影那边没有给燕宁太多时间,黑雾在林业被缠住的同时已经朝燕宁的方向压了过来,带着一种粘稠而沉重的压迫感,像是一堵正在缓慢移动的墙,步步逼近。
燕宁侧身闪避,手中的符箓已经同时甩出。
五张破魂符在空中炸开,裹着专门克制神魂侵蚀的灵光撞入黑雾之中,黑雾在破魂符的冲击下剧烈翻涌了一阵,表面的暗光被削弱了一层,虚影的身形在翻涌的黑雾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虚影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带着一丝打量和审视的意味:“小辈,你手段不少,这灵器看着也不似正道。”
燕宁没有回答,手中再次出现一叠符箓,灵力波动清晰可辨,每一张都是二阶符箓,在紫烟的映衬下灵光格外分明。
虚影的目光落在那一叠符箓上,停顿了一会儿。
它看着燕宁,像是在重新估量对面这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分量,语气里那层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一种试探:“不知小友是哪家的公子?”
它问出这句话时语调放低了些,不再居高临下,反而像是在确认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事。
燕宁顿了顿:“在下出身地元谷。”
虚影沉默了一瞬。
时间不长,但足以让那句话在它意识中沉淀出一个轮廓。它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冷意:
“地元谷当年我因一株灵草和地元谷方昊然起了冲突,那时我不过是路经太南山,碰巧撞见一处灵株初绽,那老东西说那是他守了多年的东西。
我不信他那一套,他没说几句便动了手。”
虚影说著说著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沾上眼底,“后来我受了伤,不得不潜入水云门寻药,被水月老鬼发现,一路追杀千里,逃到这片荒地依托鬼道秘术才勉强活了下来。
如今几百年过去,还能遇见地元谷的人。”
它说完这句话,周身黑雾骤然暴涨,虚影的轮廓在翻涌的黑气中变得更加凝实,像是一道被点燃的旧伤,终于有了发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