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萧氏交情不错?今日看你在松柏峰的位置,可不像是寻常客人。”
他说这话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在问一件并不重要的事,只是恰好想起来了。
燕宁也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先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和萧兄认识有些年头了,恰好赶上这场喜事,便来讨杯酒喝。”
他把“恰好”两个字放得轻,像是事情本就该是这样。
马休听了,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也没有追问,又闲聊了一些旁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燕宁将他送到门口,回身把桌上给马休泡的茶倒掉,将茶壶放回原位。
他刚把空杯子搁下,门外便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灵力加持,却清晰地落在他耳边:“小友,老夫深夜造访,不打扰吧?”
燕宁的手顿了一下,大半夜的,马休刚走,又是谁?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先是放出神识探出门外,扫了一圈。
一道青袍身影正站在门外一丈处,气机浑厚绵长,收敛得极好,但那股深不见底的底蕴依旧从衣袍缝隙间渗了出来,像是一座盖著薄土的山岳,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压着不知多少层岩石。
是皇甫亮。
燕宁压下心头疑惑,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皇甫亮站在门槛外一丈远的地方,还是那身素净的青袍,袖口和下摆比白日里多了一些褶皱,鞋面上沾著些许干泥,肩上还落了一片细碎的枯叶,像是刚从山林里走过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燕宁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察觉到了方才那道神识,却没有点破,只是神色如常地站在那里。
燕宁连忙下了台阶,躬身行礼:“晚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还请前辈恕罪。”
皇甫亮摆了摆手:“也是老夫没提前告知你。不请老夫进去坐坐?”
燕宁忙侧身让开:“前辈请。”
皇甫亮走上台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的泥,又偏头看了看肩上那片枯叶,随手掐了个净衣术,灵光一闪,衣袍和鞋面便恢复了洁净。
他笑了一声:“好了,这下不会弄脏你的房间了。”
燕宁站在他身后,腰背微微弯了弯:“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
皇甫亮在他屋里走了两步,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也不等燕宁指引,自己挑了一把木椅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燕宁原本正要引他到主座,见他已然落了座,动作顿了一瞬,连忙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包在香茗阁得来的茶叶沏了一壶茶,端到皇甫亮面前放下,然后退后半步,站到了桌案侧边,等著这位深夜来访的前辈开口。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灵灯的灯火在墙面上投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各自拉开一段距离。
皇甫亮偏头看了燕宁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等他先开口说话。
燕宁连忙挤出一点笑容,嘴角的弧度停在了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合适的角度上。
皇甫亮又看了他几秒,才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那盏茶上:“你和那个姓马的东拉西扯了半个多时辰,怎么到老夫这儿就没话了?”
燕宁一愣:“前辈您早来了?”
皇甫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姓马的老小子比我快那么一步。”
燕宁顿了一下:“那您怎么”
皇甫亮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看你们聊得挺起劲,就没打扰。”
燕宁哽住了,他站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前辈倒是体恤晚辈。”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会等他跟别人把话说完再登门的结丹修士。
他垂下眼睫,在那道目光重新收回去之前,把已经踏出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像是刚跨过一道门槛,又退回了门内,安静地站在原地,等著那道目光重新在黑暗中找到他的位置。
夜风从门缝间渗进来,吹动桌面上那盏灵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又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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