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里燕宁收到了皇甫亮的传信，内容简短，只说让他先别离开坊市，其余没有多解释。
燕宁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了，把原本收拾好的行囊又放回了原位。
这半个月里燕宁隔三差五便去萧承鹤的院子坐坐，唐嫣有孕在身不方便走动，萧承鹤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也闷，燕宁过去喝茶说说话，算是个伴。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每次去，白衣宁几乎都在。
有时候他刚跨进院门，白衣宁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了，手里剥著橘子或者择著灵蔬，像是长在了这座院子里一样。
燕宁一度觉得这白衣宁是不是搬来萧承鹤这儿住了。
唐嫣和白衣宁在内堂说话的时候，萧承鹤便和燕宁在院子里喝茶。
白衣宁每次都会找燕宁说话，从符箓聊到灵材，从灵材聊到西荒各地的风土见闻，话题虽杂但接得也快，燕宁起初还认真地应着，后来渐渐觉得她问得太细了。
他曾语气委婉地提过，说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白衣宁听了只是笑了笑，隔天依旧来得准时。
唐嫣也曾私下问过白衣宁，说她这般主动，万一人家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呢。
白衣宁剥橘子的动作没停，语气理所当然：&34;女追男隔层纱。唐嫣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再劝了。
这天上午，燕宁又到了萧承鹤的院子。
白衣宁照旧在内堂陪着唐嫣说话，燕宁和萧承鹤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喝茶。
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块一块细碎的光斑。
萧承鹤端著茶杯看了燕宁一眼，又看了一眼内堂方向，压低了声音：“人家这么坚持不懈，你不表示一下？”
燕宁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萧承鹤被他看得摆了摆手：“得，算我白说。”
他喝了一口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弯著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既然真的无意，那就直接挑明。毕竟人家师父也是位结丹，还是位剑修。若是时间长了，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燕宁端著茶杯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
一股灵压从远处传来。不算剧烈，像是有人站在远处的水面上缓缓跺了一下脚，波纹从落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燕宁的话停在了嘴边，目光转向灵压传来的方向。
萧承鹤也放下了茶杯，面色微微一变。内堂里唐嫣和白衣宁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燕宁站起身来，看向枯木山的方向。那片山影此刻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然隐在薄薄的白雾之间，但那股灵压正在缓慢地增强。
萧承鹤猛地站起身来，朝白衣宁说了一句：“师姐，帮我照看嫣儿一会儿…你也别乱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身而起，朝着枯木山的方向掠去。
白衣宁“嗯”了一声，没看他，目光在燕宁脸上一停，又移开了。
燕宁紧跟其后，流云纵全力催动，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主街和屋顶，快到坊市入口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面前骤然浮现。
淡金色的灵光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像是水面被石子打破后迅速结成的薄冰。坊市阵法已经开启了。
两人被挡在坊市边缘，隔着那层淡金色的灵光看向枯木山的方向。
萧承鹤的面色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双手按在透明的屏障上，看着那片正在缓慢变亮的天际。
一道身影从坊市上空掠过，悬停在阵法的光幕内侧，低头看了一眼萧承鹤和燕宁，随即又转向枯木山方向。
是枯木坊镇守的那位萧氏结丹长老，须发花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手中夹着一张传音符。
他看了一会儿，偏头朝萧承鹤说了一句：“承鹤稍安勿躁，守安太上已然回归，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落在了耳边，像有人在他身后按住他的肩头，把他即将往前冲去的脚步轻轻带住。
萧承鹤听到这句话，面色稍微松了一线，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枯木山的方向，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了又松开。
坊市边缘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
有人站在街边仰头望着天际，有人从茶铺和酒楼里探出半个身子，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坊市中心的广场上，低声交谈著。
燕宁站在萧承鹤身侧，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落在不远处一个筑基老修士身上。
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色道袍，头发花白，正仰头看着枯木山的方向，眼中的神色是实打实的笃定，和周围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修士截然不同。
燕宁正收回目光，老修士的声音却忽地清晰了起来，不高不低，却能穿透周遭的嘈杂，稳稳地落在燕宁的耳中：“这是结婴天兆。”
他顿了顿，“我曾目睹过寒风真人结婴天兆，不会错的。”
老修士的语气带着一种经历过大世面之后才有的从容。“没想到我这一生能目睹两位元婴修士凝结元婴，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