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回到客峰住处后，他坐在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了两口，他的脑子里还是乱的。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远处枯木峰的灯火，站了一会儿，吹了会儿夜风，才转身关门熄灯。
他以为皇甫亮今晚不会再来了。皇甫亮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从门外传了进来：“燕小子，还没睡吧？”
燕宁的手顿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皇甫亮站在门外，燕宁侧身让开：“前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皇甫亮没有多客套，跨进门来直接说了一句：“收拾收拾吧，咱们这两天就回去。”
燕宁的手停在门柱上：“元婴大典不是还没结束么？”
皇甫亮像是已经料到他会这么问：“之后的元婴讲道翻来覆去就是那点东西，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燕宁点了点头，又停住了：“今日大殿内那位前辈——”
皇甫亮知道他在问谁，语气平淡地截断了他：“她叫谷尘媪，道号玉澜上人，与我和九河曾为同门，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你知道这些就差不多了。明天巳时出发，早点歇息吧。”他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燕宁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头子，火急火燎的，话还说半句，这我晚上睡得着吗？”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皇甫亮脚步没有停，只是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低声笑了一句：“这小子”便拐过墙角，彻底看不见了。
燕宁关上房门，吹了灯，在床上躺了下来。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想着皇甫亮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与我和九河曾为同门，后来后来什么？
又想着先祖燕九河，那个人有两个同门，一个结丹巅峰，一个已是元婴。
若是当年他没有出事，若是他没有替皇甫亮挡下那一掌，是否也有可能站到今日那些人中间的位置上。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合上眼，拉过被角盖住了肩头。
第二天早上，燕宁和萧承鹤道别后便和皇甫亮一同返回明月山。
鹰形傀儡载着两人飞了大半日，明月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傀儡在山顶落下，两人刚刚落地，皇甫亮便单手一挥，一道灵光从他掌中扩散开来，沿着峰顶边缘迅速铺展，化作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将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三阶上品寒钢沧水大阵！
燕宁转头看了皇甫亮一眼，皇甫亮没有解释，只是朝洞府方向偏了一下头：“跟我来。”
他迈步朝修炼静室走去，燕宁跟上去，穿过洞府主厅，在一扇灰白色的石门前停了下来。
皇甫亮推开石门，侧身让燕宁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有跟着跨进去。
燕宁进了静室，刚要开口，皇甫亮已经从袖中取出两只瓷瓶递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
“这两枚丹药，一枚是磐石固气丹，能淬炼肉身筋骨。
另一枚是粹灵丹，能增强灵根资质。
先服磐石固气丹，再服粹灵丹，顺序别搞反了。”
燕宁接过两只瓷瓶，低头看了一眼：“这”
皇甫亮已经伸手按在石门边缘，往内侧推了一下。
石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燕宁站在门内侧，对着已经合拢的石门说了一句：“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门外没有回应。
燕宁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打开左边那只瓷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药力在体内炸开，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肉身在明月山三年被各种灵物丹药反复滋养过，比寻常筑基修士坚韧不少，不到一天便将那股药力彻底炼化干净了。
他没有歇息，直接打开了第二只瓷瓶。
粹灵丹入腹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随即猛然炸开，向四肢百骸扩散。
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那种疼痛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像是有东西正在把他体内的经脉和骨骼重新拆开、打磨、重组。
他没忍住低低喊了一声，声音在静室的四壁间来回碰撞了一下便被石门隔绝了。
静室之外，皇甫亮一直站在通道里没有走远，听到那声闷哼，他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石门表面，但又停在了那里。
粹灵丹只能依靠修士自身炼化，外人强行干预只会让药力溃散，轻则经脉寸断，重则爆体而亡。
他的手指在石门表面停了两息，收了回来，攥紧的拳在身侧慢慢松开又握紧。“再等等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在门外的石阶上重新坐了下来。
静室内的疼痛持续了数个时辰，在疼痛和酣畅之间来回切换。燕宁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落在身前的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正在加快，像是一条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