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站在湖边,等到那道灰影彻底消失在远天,才转身回院中简单收拾了行装,架起碎风梭往明月山的方向飞去。
两日路程,中途只在一处山涧歇了半日。
第三日午后,明月山青灰色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山体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起伏的丘陵之间,像一根被遗忘的柱子,顶端常年笼罩的薄雾在日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燕宁在山脚落下,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往上走。
路边的草木比几年前茂密了些,有的地方野草已经漫到了路面上,踩上去松软厚实。
燕宁走了一段路,在山腰处感应到禁制屏障,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皇甫亮留给他的那枚禁制令牌。
注入灵力之后表面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晕,屏障在他面前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穿过,令牌灵光一收,屏障重新合拢,恢复了原状。
峰顶洞府周围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台阶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干裂声。
老槐树的树冠倒是依旧茂密,枝叶比五年前伸展开了一截,在午后日光中投下一大片浓荫。
燕宁站在洞府门口,掐了一道清洁术,灵光漫过青石空地,卷走落叶杂草,又贴著外墙扫净苔痕。
他推门入内,里间比预想中干净,皇甫亮离开时显然收拾过,只是桌案与书架上落了薄灰。
他再掐一道术法,灵光如微风穿堂,将几间石室的积尘一并卷出门外,又随手将歪斜的玉简扶正、倒扣的瓷杯翻正。
做完这些,他在定心柏木椅上坐下。
燕宁在那把椅子上坐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没有打坐也没有练功,只是靠着椅背,把目光从洞府门口望出去,落在外面那片已经清理干净的青石空地上,日光正从檐角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热的暖光。
接下来的两天他每日清晨去后山腰的湖边坐一会儿,午后他便坐在洞府门口的老槐树下翻看符箓玉简,偶尔画上几张符练手,其他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
第四天傍晚,燕宁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翻看一本从皇甫亮书架上借来的符箓杂记。
他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灵力气息正从山脚方向沿着山势快速攀升,速度很快,带着一种风尘仆仆却透著畅快的力度。
他放下书站起身来,朝着山径方向望去。
皇甫亮从山径尽头走了出来,步伐比几年前轻快了不少,衣袍的下摆卷著些许干泥,鞋面上沾著草屑和尘土,像是刚从一段不短的旅途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理。
但燕宁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身上那种明显的生机变化。
那双眼睛比他离开时明亮了许多,眼角的细纹依旧在,但眼底沉淀的那层疲惫似乎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早年的锐利。
一个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精神。
五年前那次分别时,即便有结丹修为加持,他身上那股迟暮之色依旧清晰可辨,像是秋日黄昏的余晖,再怎么明亮也压不住底下那层正在往暗处沉的底色。
如今那股迟暮气息已经彻底除去了,整张脸上的线条都显得比之前紧凑了几分,像是有人往他身体里重新注入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热量。
燕宁迎上去,站在洞府门前的台阶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开口:“看来您老这次收获不小啊,凝结元婴指日可待了!”
皇甫亮哈哈一笑,走上台阶时伸出手指虚点了点燕宁,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笑过了: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他说著走到燕宁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卷轴,随手朝燕宁扔了过去。
“给,讨个彩头。”
燕宁接住卷轴,入手沉实,轴身是暗红色的木质,他解开系绳缓缓展开,一幅画轴在他面前铺展开来,画面上绘制著三只神采飞扬的赤霞鬃狮。
鬃狮通体赤红如熔铁,鬃毛在画中无风自动,每一根线条都带着跃动的张力,双眸炯炯有神,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面上跃出。
画幅虽然只是静止的绘制,但燕宁盯着画面时,隐约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火属性能量正在纸面之下缓缓流转,像是一层被封印的热浪在画幅深处翻涌。他目光一凝,低声问:“这是件古宝?”
皇甫亮点了点头:“纯粹的火属性,老夫水土灵根,留着发挥不了太大作用,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递出去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礼物。
但燕宁握著那卷画轴,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和纸面下那股跃动不息的火灵之力,这件古宝的品阶和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他将卷轴小心收好,郑重道了谢。
皇甫亮摆了摆手,已经迈步走进了洞府。
他站在主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看到桌案干净、书架齐整、地面纤尘不染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哟,还打扫过了?不错不错。”
他在定心柏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换了个姿势:“来来来,燕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