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上空的天幕缀满了星子,月光清冷地洒在沙面上,将稀疏的树冠和灌木丛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线。
他靠着树干坐直了身子,捂著胸口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头微微皱起。
这片绿洲的灵气太过稀薄了。
即便有聚元丹修补伤势、恢复灵力,但天地灵气浓度不足,丹药药力在体内化开之后缺乏外部灵气的补充和呼应,转化的效率低得让人着急。
他在这里打坐调息了将近半日,灵力只恢复了不到两成,肋骨处的伤也只是勉强止住了疼痛,离愈合还差得远。
更重要的是这里太过暴露了。几棵矮树和一丛灌木根本挡不住什么,若有修士从高处路过,一眼就能把整片绿洲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他靠着树干调息时,神识一直在警惕著四周的动静,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阵旗,灵力灌注之后依次插入绿洲四角的沙地之中。
阵旗入地的瞬间,一层淡灰色的灵光从旗面扩散开来,像是水面上泛起的细密波纹,缓缓覆盖了整片绿洲的范围。
光线在阵旗覆盖的区域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从外面看去,那几棵矮树和灌木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部分轮廓,与周围的沙地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里曾经有人停留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又服下一枚丹药,手中出现一张二阶下品聚灵符,符纸在掌心燃尽的瞬间化作一团稀薄的灵气团,缓缓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虽然聚灵符的灵气浓度有限,在沙漠中使用效果更是打了折扣,但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重新闭上眼,将那团灵气引导著向丹田深处汇聚,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修补著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经脉。
四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白天的日头将沙地晒得滚烫,夜晚的温度又降到让人不得不运转灵力御寒的程度,昼夜温差极大。
燕宁靠着为数不多的丹药和聚灵符撑过了这四天,灵力恢复到了将近四成的水平,肋骨处的断裂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至少已经不再影响他催动术法和驾驭飞行法器了。
他在第四天清晨收了阵旗,将绿洲恢复原状之后架起碎风梭升入半空。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小小的绿洲,几棵矮树和灌木丛重新暴露在日光下,和周围的沙地融为一体,像是从未被人打扰过。
他收回目光,将修为以敛气术压制在练气巅峰的水准,然后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东偏北的方向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燕宁一直在沙漠中穿行。
碎风梭贴著沙丘之间的凹地低空飞行,速度不快不慢,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太过耽搁时间。
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连绵起伏的黄沙,沙丘的走向和波痕在日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泽,像是无边无际的凝固海浪。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被晒干的妖兽骸骨半埋在沙中,森白的骨架从沙面上探出几节,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圆润,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妖兽。
头顶的日头恒定地悬挂著,将整片沙漠烤得滚烫,热浪从沙面上蒸腾起来,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轮廓。
没有灌木,没有戈壁,没有河流,没有任何变化的痕迹。
他在这几天里没有遇到任何修士。这片沙漠地带显然不是修士常走的路线,既没有灵脉也没有坊市,除了偶尔有些沙漠妖兽出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修士专程前来的理由。
就在他快要以为自己飞错了方向时,神识忽然捕捉到了前方沙丘后面几道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
他放慢速度,将神识压低,无声无息地探查过去。
沙丘背面躲著六个人,修为参差不齐,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壮的中年男子,练气巅峰,周身煞气浓厚,显然没少干过劫掠杀人的勾当。
其余几人中三个练气九层,两个练气八层,各自腰间鼓鼓囊囊的,藏在储物袋里的东西不少。
他们身上那股煞气比寻常散修要浓重得多,一看就是常年在沙漠边缘靠劫掠为生的匪修。
燕宁微微点了点头。
这类匪修经常徘徊在交通要道附近,守着一条路就能靠劫掠过活。
碰到他们说明自己没有走错方向,附近应当有修士聚集的城镇或坊市。他假装没有察觉,继续驾着碎风梭保持平稳速度飞过沙丘上空。
就在他掠过沙丘上方的瞬间,数道锁链法器从沙丘背面同时激射而出,如同几条被甩出的长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锁链收紧的瞬间,他顺势收了碎风梭的灵力,让碎风梭坠落沙地,而他本人借着锁链拉扯的力道向下落去,站到了沙地上。
一个练气九层的胖子看到掉落在地的碎风梭,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喊了一声:“极品飞行法器!老大,咱们掏著了啊!”
那个被称作老大的高壮男子拽了一下锁链想要将燕宁拽倒,锁链绷紧之后纹丝不动。
他面色微微一变,手上加力再拽了一下,依旧没有拽动,像是锁链那一头拴著的是一块扎了根的石头。
他抬头看去,便看见燕宁正低头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