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任务结束，张维的沉默凌晨一点。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行驶在返回749局华南基地的环城高架上。
车厢内，一片安静。
如果是往常，任务一结束，只要张维在这辆车上，那绝对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他要么是掏出计算器疯狂核算今晚的物料损耗，要么就是缠着陈烨和林晓讨价还价，要求把买矿泉水的钱也报销进去。
但今天。
张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
坐在他旁边的张天，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张天几次张开嘴，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那个维哥，今晚这活儿干得真漂亮，虽然没动武，但局里肯定得给你算个大功劳”
话还没说完。
张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张天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半个小时后。
车队驶入环球贸易中心的地下车库。
众人乘坐电梯返回地下基地。
“今晚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开复盘会。”陈烨在电梯口解散了队伍。
张维没有回704宿舍。
他径直走向了地下二层的24小时内部食堂。
二十分钟后。
749局华南分局最高处的露天天台上。
夜风猎猎，这里是极少数能够直接看到华南市星空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上来。
“砰。”
一声轻响。
张维用大拇指弹开了一瓶冰镇啤酒的瓶盖，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的台阶上，脚边放著一个塑料袋，里面还有一瓶没开的啤酒和一包花生米。
当然，买酒和花生米的钱，是他顺手拿张天的饭卡刷的。
这多少证明，他还没有完全被夺舍。
就在张维准备灌第二口酒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张维没有回头，因为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这是林晓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晓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了张维的身后。
她看着坐在地上、背影显得有些落寞的张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小子，真的跟平时判若两人。
林晓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拿出领导的架子，而是在距离张维一米远的地方，挨着台阶坐了下来。
她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两人中间。
“今晚的任务结案报告，需要你这个特聘顾问签个字。”林晓的声音不大，没有了往日的冰冷。
张维放下酒瓶，没有去看那份报告，只是盯着远处的霓虹灯。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
张维拿起了那瓶啤酒，再次喝了一口，终于先开口了。
“你知道吗，林副队。”
张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爹从小就教我，赶尸匠这行，赚的是死人钱，赚的是活人的人情。”
“我们背着棺材，赶着尸体，翻山越岭。不管路有多难走，不管死者生前是什么身份，我们都得把他们送回去。”
张维转过头，看向林晓。
“因为，我们送的，都是‘有归处’的人。”
“他们客死异乡，但老家有坟地，有祠堂，有等着他们落叶归根的亲人和家属。”
“他们有家可回。我张维，只是拿人钱财，顺手帮个忙，当个指路的向导。”
张维停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
“可是，有些人”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黑暗，脑海里浮现出苏婉那张绝望而茫然的脸。
“有些人，连家都没有。”
“活着的时候被人欺负，死了以后，连唯一寄托念想的一只鞋，都要被人抢走、扔掉。”
张维捏紧了手里的啤酒瓶，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们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没有人愿意花钱请人送他们回家。”
“所以，他们只能在自己死掉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游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死前的绝望。”
张维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干我们这行，最怕遇到这种活儿。”
“因为这种活儿，最难干。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凶”
张维把空酒瓶放在地上。
“是因为，看了心里堵得慌。”
天台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声。
林晓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去接张维的话，也没有说那些官方的、伟光正的安慰说辞。
默默地拿起那份结案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将报告和一支签字笔，轻轻地推到了张维的手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转身离开之前，林晓居高临下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