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民就要跟管仓库的老徐走,身后,会计老吴喊了一嗓子。
“小杨。”
“唉。”
杨跃民转过身,吴建仁上前道:“等会儿看完房间,到我那坐坐,你还得签几个字。”
“不会是卖身契吧?”杨跃民半开玩笑道。
几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吴建仁道:“不是,你的关系转到厂里边,还没给你造表,不造表就没法给你定级、发工资、发厂里的福利。”
胡文录在旁边道:“是这样的,没你的签字,也没法到劳动科给你报批,这一关卡住,半年也领不了一毛钱。”
“这样啊,谢谢两位领导的提醒。”
杨跃民赶紧道谢。
“去吧,早点过来,等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胡文录又看向走出几步的尹红兵,“老尹,弄两个硬菜。”
尹红兵没有回头,抬起手晃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胡文录与吴建仁就什么也没说,先去办公室等着。
杨跃民前世虽没在体制里和国营大厂里待过,但也接触过不少这里边的人。
现在是严格的计划经济。
工资这一块,卡得比较死,企业发工资不能随心所欲,都需先编制计划,报劳动科批准,再凭《工资管理手册》等凭证到开户银行办理手续。
这个办理手续不是让银行代发工资。
这时的银行主要起监管作用。
经银行审核批准后,企业会填写工资支取凭证等单据,从银行提取等额的现金。
然后再发给员工。
毕竟现在的国营养殖厂经营所得通过税务收到国家金库,再从财政局拨款。
这套流程不能废。
杨跃民的工资是透明的,就必须按这个来。
来到厂区宿舍,杨跃民看到一排很长的瓦房,不能说破,但也绝对不新。
整个养殖厂的效益都不好,工人住的条件,肯定也得将就。
但让杨跃民意外的是,胡文录给他准备的宿舍,是这排房屋里最新的一间。
门是刚刷的红漆,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连纱窗都是新的。
徐振胜走上前,推开门让杨跃民进去。
他一进门,见靠门的右手边是个办公桌。
上面有个老旧台灯。
左手边的门后,有洗脸盆架,上面东西齐全,脸盆架后还有块镜子。
再往里看,一张干净的单人床,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旁边还有一个放衣服的大箱子,另一边则是放着一个书架。
只不过上面没什么书。
徐振胜跟进来道:“这是厂长亲自给你布置的,你要是觉得哪里不顺眼,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改。”
杨跃民回头看着徐振胜,“这规格是不是有点高了啊?”
徐振胜愣了一下,微笑道:“可能是厂长特别重视你,你是县里派下来的技术骨干,无论多超规格,只要厂长不说就没事。”
杨跃民则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他仔细检查着屋子,发现原来放书架的地方,以前应该是有一张床的,地上的痕迹没有了。
但书架后面与床齐高的地方,有一道经常蹭,才会有的痕迹。
杨跃民回头看着徐振胜,“这不是闲置的房子吧?”
徐振胜微笑。
杨跃民又道:“这宿舍我不能说不满意,是太好了,你还是给我安排集体宿舍,我还没有干出成绩,住这里确实不合适。”
徐振胜的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按常理说,谁要是能在单位分这么一间宿舍,那就跟咬着肉的狼一样,不肯松口。
尹红兵原本跟他老婆住在这里,结果杨跃民一来,他俩被迫分开了。
一个住男宿舍,一个住女宿舍。
神仙日子彻底没了。
徐振胜道:“这房子以前是给老尹跟他爱人住的,但厂里一直没来新人,就让他们住着了,你是技术骨干,给你安排集体宿舍不合适,要是让县里知道,会说我们不爱惜人才。”
杨跃民眉头微皱,胡文录这么做,看起来是讨好自己,怕得罪上面。
但这么一搞,自己在厂里,就成了众矢之的。
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来就搞特殊,工资还拿最高一级的。
那是挺招人恨的。
这无形中给杨跃民又开始上压力了。
自己可以说自己来混日子,但要是被人说混日子,那可不行。
更何况,自己以后的吃喝都在养殖厂,这一来就得罪了尹红兵,那自己以后吃饭得多小心啊?
吃个铁钉不算啥,关键是吃口水你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杨跃民便道:“宿舍先恢复原样吧,让老尹跟她爱人接着住,我在县城有亲戚,我住亲戚家一个样儿。”
“这……”
徐振胜一下子懵了。
杨跃民不管说什么整改意见,他都自信能保他满意。
可结果愣是把这么好的一间宿舍给推了?
这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