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谈判团五位代表他指著其中几处圆形的疤痕,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器,&34;这种口径,汉阳造!!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啊&34;
张仁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疤,轻描淡写地笑:&34;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一眼就认出汉阳造了。
张仁风看着大哥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头那根弦也被拨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34;哥,都过去了。打仗嘛,哪有不挨枪子的,我命硬,阎王爷不收。你那些徒弟们对你还尊敬吧?
再后来在北平落了脚,娶了你嫂子,生了俩孩子,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算了。
兄弟俩沉默了会儿,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仁风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大哥:&34;哥,实不相瞒,这次回来,我是带着任务的。
张仁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别过脸去不看他:&34;你是说要我劝黄长官造反?仁风,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长官对我有恩,当年他提拔我当近卫,对我跟对自家兄弟似的。
中原大战那回要不是他让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早埋在河南那片黄土底下了。虽说我也救过他,但作为部下救长官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再说,黄长官他现在只是跌了一跤,又不是爬不起来,你们党争,我管不著。
他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张仁风。
张仁风盯着大哥的后背,肩胛骨上那道贯穿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他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了解大哥了,表面上看脾气火爆直来直去,实际上骨子里重情重义,谁对他好他就记谁一辈子。
黄绍竑当年提拔他、救他命,他也反过来救了他,现在让他去劝黄绍竑倒戈,大哥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
但张仁风也不急,这事急不得。
他躺平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34;哥,我说几句你别不爱听。
张仁德没吱声,但身子没动,耳朵肯定是竖着的。
张仁德还是没说话,但背脊微微动了一下。
至于别的,你一个字都不用多说。他听了你的话,他自己心里头会有主张。
黄长官那个人,用得着别人劝?他用不着,他自己比谁都看得清形势。
沉默了很久。
张仁德翻了个身,面朝着张仁风,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头那股子倔劲儿淡了些:&34;你让我想想。
兄弟俩又躺了一会儿,张仁德忽然开口:&34;你那个军,真管五万人?
张仁德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34;你们队伍确实不一样。当年我在桂系的时候,一个团能拉到千把人就顶天了,底下还都是抓来的壮丁,当兵的不认识当官的,当官的也不认识当兵的,打起仗来谁都不管谁。你们这五万人的军,那得是铁板一块才能带得动。
张仁德咀嚼著这句话,半天没吱声。
过了许久,他拍了拍张仁风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34;睡吧,明天起来再说。你要是真住招待所,我跟你嫂子都睡不踏实。好不容易见着了,多待几天。
张仁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下,灯焰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张仁德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张仁风那边拢了拢:&34;夜里凉,盖好被子。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著嘴,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更夫梆子的响声,笃笃笃,三更天了。
张仁风躺在大哥的炕上,听着身边那个熟悉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著大哥了,结果活着,活得好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踏实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张仁风是被院子里玉林的笑声吵醒的。
小丫头不知道在跟谁玩,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喊著一二三木头人,声音脆生生的。
他睁开眼,炕上已经空了,大哥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飘进来一股粥的香味,夹杂着咸菜丝的味道。
他穿上衣服出了屋门,看见孙冰已经站在院门口了,精神抖擞地站岗。
张仁风哈哈大笑,跨步走进院子。
木秀华在厨房门口忙活,看见他出来就说:&34;二叔醒了?粥在锅里热着呢,咸菜是自个儿腌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张仁风点点头,心里头琢磨著大哥这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他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粥,小玉林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仰著小脸问:&34;二叔,你那个手枪,真的能打死坏人吗?
正说着呢,何大清儿子傻柱拖着鼻涕急匆匆的跑进来,“二叔二叔,外面来了好多解放军”
张仁风走出去,过来了是叶主任的机要秘书,他啪地敬礼,“张军长,主任请您回去一趟,今天谈判组的首长要开碰头会。”
其实,张仁风是非常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