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手指熟练地穿过扣眼,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马匹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背上。
熟悉的高桥马鞍,再加上马镫
也就是这两个东西,铺垫了这个时代的具装重骑。
尽管今天不是冲击骑兵的内容,但现在的骑手早已经不是以白板马术为荣的那些人了。
放著牛逼装备不用去装13,如今那是公认的蠢。
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没了这些马具指不定就成了鱼腩。
再加上迟到本就丢了朝廷的脸。
这加在一起,莫不是光挨军棍能挨到死了。
处境同样的人,能帮还是帮一下吧,指不定也是在看台上领了罚才下来的。
虽然说这人有点神就是了。
毕竟自己尚且需要调整心态,而这人心态却强大得像没事一样。
但很快杨征南发现了更神的:自己像马童一样给他忙上忙下。
也不见那人有啥异动。
这人并非毫无感谢,只是感受不到与救助他糟糕局势相匹配的谢意。
也不是赶时间的焦急,而像是一种放肆的豁达。
如果刚才还能在元纂看到慌张的模样,平息奔跑带来的深呼吸后,你甚至能看到他在小声和诗。
嘴唇微微翕动,韵律齐整,分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自己再不济也是骑士“老爷”,属于高贵兵种,哪个不是有部曲有辅兵,谁不是把这些交给手下人来办。
自己放下身段帮他忙,他却没有表现出异于平常的感激。
由于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杨征南再次下判断:“这人,不是一般神!”
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去帮他了。
看台之上,任城王元澄有些尴尬。
平日里遵守礼仪的他往往坐得笔直,今日可连脸儿都默默往里躲了躲,身子也就躬了几分。
原因无他,这元纂正是他举荐之人。
先前举荐之时,元澄就一直默不作声,太后见他突然神色慌张,方寸大乱,想来也是元澄没有准备好。
按理元澄没有完成太后举荐人才的任务,也要受罚。
可任城王元澄资历实在太高了,当年孝文帝筹划迁都洛阳,正是和这位宗室商定的。
此后历经宣武帝一朝,再到本朝。
年望和资历之深是所有公卿们所不及的。
胡太后心领神会,给了这个老臣一份体面,也就很自然略过了这位重臣。
可元澄哪里知道元纂这家伙,就是不来都没事了,结果这家伙半路又来了。
元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诸子谦逊,有德有行,偏偏这个儿子狂放不羁。
更可恶的是,自己还真因为他有武略,而举荐了他!
造孽啊,造孽啊,挑谁不好,偏挑他了!
元澄还在怀疑人生。
清河王元怿突然开口:“太后,元纂不尊法度,由来已久,我认为只是前三甲就免除罪责太过轻松了,臣虽然爱此子,还是希望重罚他。”
清河王神色忧虑,与奚康生的以退为进不同,他是真想罚一下这个元纂了。
这元纂几兄弟本就与他交好,几人秉性他都是知道的。
实在不想一块璞玉给弄坏了。
可没曾想,太后摆了摆手。
“此事,朕自有后论。自会下诏书责罚。”
“这”
众公卿们面面相觑:这样子还能包庇的?
把公论变成私论,大事化小事,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
几个鼻子几个眼可不都由你说了算,甚至都不用应付我们了。
传言太后素善中山王元英的几位儿子, 今日看来不是空话啊。
马射台虽然造得很大,但一次性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同时上场,杨征南等一行人便分成了几批。
杨征南这个怨种都给人去安装马具了,自然也就被放到了最后一组。
反倒是那尔朱荣,主动请缨。
短短接触之下,就能感受到他是个极其果决的人。
可谓是快刀斩乱麻之人。
杨征南很难想象一个平日杀伐果断,后面河阴之变,洛阳公卿宗室近乎杀空了一半的人物,竟然会因为造神像失败了就放弃篡位。
当真狠人也有敬畏害怕的东西。
往四方看台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影。
帝都的权贵尽数到来。
此刻的他们高高在上,俯视著尔朱荣等一行人。
学会文武艺,卖给帝王家。
而只有杨征南知道,此刻的尔朱荣还需要卖弄武艺展示于众人,可在并不遥远的未来,
在座的一半权贵,都要被尔朱荣沉到江里去。
当真世事变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尔朱荣人高,马也大,一众人当中也是显得极为明显。
鞭笞骏马之后,众人还未搭弓,他已经是一箭早早射出。
“怎这么早就射箭了?这怎么能上靶?”
胡太后略微皱眉,她不是不懂射箭,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