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一人匆匆忙忙踱步来。
那人脚步碎而急促,袍角带风,几欲将自己绊个踉跄,却偏又要端着体面,走得磕磕绊绊,活像一只被撵著跑的瘦鹅。
“李长史?”
这李长史杨征南倒是经常见过。
寻常能见到奚康生就能见到这位李长史,这李长史亲自来,倒也能等同于奚康生亲自来。
李长史先是看了一眼元纂,打过招呼后,一把拉过杨征南。
枯瘦的手便如铁钳般攥住了杨征南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边上拽。他生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颧骨高耸,面上总带着三分愁苦,可此刻手劲却大得出奇。
这何事不能面谈?要这般猥琐?!
这公事大,私事小。
杨征南仅仅走了两步,示意李长史这个距离就可以讲了。
这好事当面讲出来不行,这不好的事,自己倒是不想听了。
杨征南这点思路还是有的。
这悄悄话,可不一般见不得人吗,小喽喽还是听点见得光的东西好。
可李长史看着身形瘦弱,却很坚定地拽著杨征南走出了几步。
待立住身形之后,李长史侧斜著身子又看了看元纂。
元纂也是很识趣地摆出一副我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看完元纂,李长史又环顾四周看了看。
莫不是奚康生忌惮元叉权势?要自己灵活变通一下。
想到这,杨征南心头一紧,像是被漫天的披风堵住了阳光。
先前就看到陆续下来的府吏,他杨征南也不是傻子,还是大抵能想到为啥而来。
这伯父,伯父的叫,也抵不过朝堂形势。
与私,是长辈,于公,是上司。
这真一言下来,自己也只能认命了。
倘若不然,怕是无立锥之地了。
就算拿了头筹,先前已经得罪太后,再得罪上司和权臣元叉。
怎么看,这头筹拿了也不会很有用。
风光几天后就得去守“水库”了。
可话再说回来,先前自己被太后怒斥,发言作保已经是情分了。
自己如何也苛求不得奚康生。
杨征南语气低落:“奚将军有何指教。”
“杨郎,语气为什么如此低落,你可对得起将军对你的重望?”
嗯?你这什么话?
眼睛大得像铜铃,什么叫我对不起奚康生了,怎么他讲得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将军让我明言,让我多多鼓励你,不用畏惧朝堂之事,尽管施展!”
原来是如此吗?倒是自己误会了奚康生了。
这位长辈竟然真的顶住压力,甚至贴心得照顾到了自己的心理。
前后对比下,杨征南升起不小的感动。
“可你这气馁模样,怎么对得起将军的举荐和信任?”
李长史只当是杨征南心态被击穿了,一张嘴连带着“喷”了起来。
搞清楚原来只是误会一场的杨征南,倒也不恼。
“只需等我的好消息就好了!”
说完,不等李长史回话,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如此一来,那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被权势压迫的阴影也终于完全扫清。
“全中!爱卿推举的当真是人才呀!”
胡太后这时才腾出手来,抓起鲜果啃了起来。
她的吃相倒不拘谨,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旁边的宫人慌忙递上帕子。
一边吃著,还一边给年少的天子讲解起刚才尔朱荣射艺来。
脸上不见了严肃,只剩下如同花季少女的笑靥。
毕竟,她也才三十出头。
诸位大臣也只能暗自羡慕,羡慕这元叉特殊身份,且如此的能投其所好。
“破虏将军,杨征南!”
太监尖细的嗓子,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胡太后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到底说过要罚此人,这点严肃还是要拿出来。
胡太后面皮便重新绷了起来,下颌微微抬起,唇线抿成一条不怒自威的弧。
她将手中的果核往金盘里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给这场考校定了调子。
一匹骏马,门栏才刚开,就冲了出去,绕着小空地转起了小圈,蹦跳得像一只脱了缰绳的野马。
只是,并没有见到人
这众大臣面面相觑。
这不会连马都牵不住吧。
众人们看了一会儿,太监都准备招呼人去地下马厩里看看了。
一道身影跑出,直直往马匹跑去,而马匹仍然在撒欢。
众臣一阵嗤笑声,这还有追马的喜剧看?
“这中原武德不张啊!”
两个柔然人小声说道。
只可惜其他的四夷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战马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就在乐子气息继续发酵之时。
身着重甲的杨征南竟然追着战马绕了一个小圈。
不对
有两三个乐子人回过味来。
这穿重甲能追上跑得起劲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