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了，都不归家了？”
元氏开口就夹枪带棒。
看着比自己也就大了几岁的元氏，杨征南颇为无语。
可礼法之下，也不好乱来：“母亲说笑了，只是因为公事繁忙而已。”
可元氏并没有顺着杨征南的台阶下，依旧刁难道：“哼，依我看，你是出息了，是想调动家族人员了吧！”
几兄弟打声招呼就从家里拉人走，往往是没得还。
在元氏看来，无非就是“窃取”属于她儿子的资产。
那些部曲、那些奴婢、那些田产上的壮劳力——在她心里早就是腹中孩儿的私产了，杨征南多拉走一个，她儿子就少一个。
杨征南也并不恼：“朝廷的赏赐，征南一个人也扛不动，总得拉些人手。”
这官府赐的奴婢都还没到账，这千余匹布总不能自己扛回来吧！
就是这些不紧不慢的话，以前从未在这小院里上演。
三兄弟脾气爆裂，往日次次与她争执得面红耳赤，今日她的话却像打在棉花上，反而让她更加难受，直接心态失衡。
“你们父亲知道你们几兄弟在家是这么欺负我的吗？”
说著说著，元氏情绪失控红着眼指著杨征南控诉。
这疯女人在想什么？？
我这算态度最好的一次了吧，这也应激了？
杨征南有些无助地摸了摸头。
他实在不知道与这个年轻的继母如何相处了。
利益不可调和就算了，宗室贵女也喜清贵，看不起他们这些浊官，这眼下怀孕了，情绪不稳定也正常。
你说理解也能理解，你说没辙也是真没辙。
“要不，您去告诉我爹一下？”
这话一出口，杨征南自己都愣住了。
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刺，不带火，甚至有一丝真诚的、近乎天真的困惑——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您去跟我爹告状不就行了？
元氏一脸不可置信，他在说什么！
这软绵绵的语言，比往日争执还要攻心。
杨征南意识到说错了话，也没有多管，径直往屋里去了，徒留元氏生著闷气。
真杨大眼回来了，怕是要把自己给撕了。
这元氏已经怀有身孕，只怕偏袒得要更加过分。
如此一来，这家是待不住了，得拉些部曲赶紧跑了。
大哥，二哥，前些年就拉了一批人算是离家出走。
自己因为年龄尚小，反而是在这大院里住到了现在——无它，洛阳白居可不易。
左右腾挪之际，杨征南不过就拉了两人。
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在那些熟悉的院落里挨个问过去，敲了东厢敲西厢，见了老仆见小厮。大多数人见了他便低下头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想来是因为大哥、二哥已经拉走了一批人，加之元氏怀孕，家产继承的争端在他们看来已经落下帷幕。
这秋祭再如何显名，也抵不过杨大眼的爵位与荫蔽。
用脚投票下，就只有两人而已，算上军中早跟着的，那里还有三人。
这50顷田，种都种不过来，更别说培养部曲武力和经营产业了。
理想很丰满：土地主，有土地发展产业，反哺部曲，培养几百个职业化精锐“家丁”，然后上了战场就是一顿乱砍。
现实很骨感：初创团队5人，算上赐下的奴婢总共20人，别说培养成精锐士兵的好苗子，种田都还得摇人。
长廊里杨征南越走越快，生怕再遇上元氏。
直到走出后门，他才慢慢回过头来，在街角的尽头处细细打量这处大宅，从一个半大的孩子，长成了一个能在秋祭上技惊四座的将军。可此刻站在这扇后门外，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曾经杨大眼与生母潘氏也算一对美谈。
潘氏时常跟着父亲一同上上战场，士兵看到了还会称一声“潘将军”。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对模范夫妻，竟然落得了这么个结局。
也就是在这宅子里，对于杨征南而言，曾经有过多么温馨的回忆？
大哥、二哥武力过人，年纪轻轻就有所建树，自己年少却很得父亲喜爱，父亲将一些弓马衣钵尽数传给了自己。
杨大眼对几个儿子的成材几乎是望眼欲穿。
曾经的杨家充满了希望。而今破碎成了什么样子？当真世事无常。
其他两人也是心知肚明，默默等著杨征南。
“昔日我父亲不过侧室所生，族老族亲也并不接济，吃不饱也穿不暖，今日腾达是当年从兵卒做起，他能做到，我也能够做到，还望两位倾力相助了。”
两人重重地点了头：“能继承将军衣钵的，也只能是三郎了！”
“走吧。”
“太后”
侍女小莲匆忙走入宣光殿，看了看胡太后又不再说话。
胡太后心领神会，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侍女先行退下。
“那杨三郎当真是那潘氏的儿子。”
胡太后不语，内心暗自盘算这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