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当先的杨征南在外人眼里可谓气派至极。
可这些杨征南自己全然不记得了。
他只是知道,一口破大钟搬到了宫里。
转角之处,刚好遇到了郭安兴,这才感觉视听回来了一样。
对他而言,搬钟不过吃饱了没事干,可保住永宁寺塔那是实打实的成就。
“郭兄!”
郭安兴抬头,目瞪口呆,略有震惊。
自己比杨征南大了不少,无论如何称兄都是不合适的。
就是杨征南之前也没有这么套近乎过,整得跟托孤一样了。
只见杨征南从怀里掏出一卷绢纸,双手规矩举起递到了郭安兴眼前。
“这杨将军有何事?”
“都在这上面了,还望郭兄重视!”
郭安兴连忙把他拉起,顺势收下。
“何事至于此呢?”
郭安兴想了想,今日他也是刚好听闻了太后责怪杨征南的消息。
到底是小辈,估计是被“怒责”给吓到了,想要让自己帮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
不过自己也对他颇有好感,适时美言几句不是不可以。
杨征南记不清繁杂的礼节是怎么结束的。
众人听着宫中传出悠扬的钟声,纷纷面露欢喜,偏偏他觉得多此一举。
浑浑噩噩又站在了大殿之上。
太后时不时地端详起他来。
他的站位姿势全都没变,眉宇依旧俊俏。
可总是感觉,没有了之前那种生机与活力,跟个布娃娃一样了。
“莫不是还耿耿于怀?”
正巧小莲略有慌忙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还没站定,就用手捂著嘴巴说了起来。
“太后我刚在宫内听说,杨将军,他真按您那日说的,把您赐给他财物分给禁军们了。”
太后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莲。
“朕,那日有说过这种话吗?”
好家伙,你自己说的你自己都忘了?
小莲在太后的直视中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
太后再看了看大殿之中的杨征南。
千余匹布他真就一下子给散出去了?自己叫他散了,他就真散了?
看了看他脸上的阴郁。
难怪今日如此。
“我不过随口一说,他怎就真照做了。”
“太后,金口玉言,往后还是要注意一下。”
太后突然有一丝负罪感,自己是想要敲打一下他,可不至于让他这样大放血啊!
不行,得找个机会再赏他。
恰逢此时,受诏前来的郭安兴刚好进了宣光殿。
太后眼里的光再也挡不住了。
刚好可以接着这个由头,连带着郭安兴先弥补一些。
“郭卿,杨卿,此番迁钟功劳巨大,赐”
郭安兴都懵了,自己不是来和太后上报工程进度吗?怎么一上来就来领赏了?
这不对啊,太后没跟我说是进来领钱的啊!
这次赏赐的由头没上次大,赏是赏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一点是一点了,以后可以再零碎赏赐。
太后如是想着。
可还没念完,杨征南声音突兀地响起。
“臣无功,不受赏。”
杨征南行了个礼后又起身站到了一旁。
他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平衡的办法像笑话一样。
一如学生时代使劲平衡学习和游戏一样,几次能平衡好呢?
既要在宫中谋利,又不要沾上宫廷麻烦。
有这么好的事吗?
大殿之上,其余三人纷纷错愕。
郭安兴不解,他不应该感到开心吗?毕竟刚被训斥。(没拆信)
太后皱眉:莫非是使小性子了?年纪轻轻倒是有可能。
“杨卿,仍旧为前几日朕的训斥耿耿于怀?”
“并无。”
杨征南的话没有一点多余,句句简短。
“功是功,过是过,朕赏了就接着。”
“赖郭都将之力,臣无功。”
太后有点恼了,往日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犯倔,这不摆明是让自己没台阶下?一时间太后也杠了起来。
“杨卿对朕有怨念乎?如此不通事理?有功不受赏,是让人中伤朕吗?”
太后的声音陡然上升,压得郭安兴头又低了几分。
再度行礼的杨征南微微抬起了头。
“臣不认为有功。”
太后想要发作,被杨征南打断。
“以臣来看,太后就是在宫中也能听到那建阳里的钟声,为何要移到宫中来?太后为国母,庇佑万民。太后可见民夫之羸弱,衣衫之褴褛?钟大民小,万般艰难,徒徒为一口破钟而已。”
“依臣之见,迁钟本就于国事无益。臣何来有功。”
你要斥责我,那我反正都等你外放我了,就是革职就革职呗,刚好抽身政治风暴。
那我索性骂回来了。
大殿之上,安静得能听到水滴声。
小莲的嘴巴大得能塞下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