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庆光着膀子也觉得打累了,把军棍一把丢到了旁边。
军棍在地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墙角。
再用脚踢了踢小黄门。
“是死了还是昏了?”
另一个士兵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
“死了。”
“便宜他了,没挨够60棍。”
其余几个士兵默契不语,默默相视。
人都死了有一会了,这后面的抡得军棍都可以说“鞭尸”了。
但是每一个人都当作看不见。
那没招啊,你这番“秉公”,我们也只能跟着“秉公”了。
几人分工,一面向太后禀告,一面拖死狗一般拖起小黄门。
“太后,那厮没抗住,死了。”
穆庆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微小的事。
太后抬了抬头,“朕知道了,退下吧。”
手中的佛珠自那以后没有片刻停息。
不单单出于愧疚之情,还有“统治者”的焦虑。
射箭这么一件事传开来,那么杨征南直臣名声传出去是次要的,一个更重要的相反面——那不就是自己“昏”?
昏到眼皮底下被陷害,而自己则因为情绪随意降下刑罚。
杨征南这一美谈被传开后,每一句都可以看作在骂自己。
小黄门之死其实有她引导成分所在,寄希望挽回一下自己的正面形象。
可这不够。
这点怎么够呢。
太后手耷拉在额头之上。
脑海之中闪过杨征南的面庞,愧疚之情,加之对恶劣影响一时间又无从消解。
寂静的宣光殿内,太后反常地低下高贵的头颅,仅用双手托著。
情感叠加政治之下,她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再去看看他吧。”
太后缓缓起身,走向了她从未踏入一步的宣光殿东阁。
“金步摇的晃动声?!太后要来了。”
李婉也说不上来怎么自己有一种慌乱感。
仿佛要被撞见了就会出事一般。
“这你怎么听出来的?”
两次了,上一次这种超级听力还是在那老太监那里。
他们是怎么隔着这么远听出动静的。
李婉微微脸红:“哪家女子不曾渴望能戴上金步摇呢?只可惜我这般人,这辈子怕是戴不上了。”
她说著这话时,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发髻,那里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听到这句话,杨征南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李婉头戴金步摇的样子。
李婉赶忙将被子给杨征南轻轻盖上,像是掩藏珍宝一般。
随即退出好长一段距离,蹲坐在一边。
杨征南则索性闭眼装作睡着了。
不记仇是不可能的,这不打算成她情人使劲蹬,就自己外镇出边回头上洛。
不想上洛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打入洛阳比在洛阳站稳脚跟更容易。
当然,此刻消息匮乏,仅仅从李婉那里听到了只言片语。。
没有信息权,决策难免畏手畏脚,不如装睡。
太后进门来,看到蹲坐在一旁的李婉,下意识有些不悦。。
可想到杨征南此刻确实需要细心婢女的照料,她又强压下这种情绪。。
“参见太后。”
“杨将卿怎么样了?”
“太医已经换过两次药了,中途醒了一次。”
太后微微颔首。
太医已经和她说了,没有伤及筋骨,恢复是时间问题。
太后微微环视隔间内。
隔间并不大,显得温馨,只是
这东西怎么打包的这么整齐?
大大小小的东西几乎都用东西装了起来,而且以她的角度来看打包节省空间的程度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莫不是他经常辗转?
杨征南:前世跑路是跑出经验了,打包得快啊。
兀的,她看到了贴在墙上的一幅图画。
这是永宁寺塔吗?
太后皱了皱眉,杨征南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跟那种小人画一样,幼稚而凌乱。
线条歪歪扭扭的,塔身的比例也不太对,旁边还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标注著什么,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涂成一个一个的小墨团。
可她大抵还是认了出来。
驻足看了许久,还是看不出其中门道。
环视了一圈之后,太后这才又把目光放回到杨征南身上。
如此恬静,如此美好。
若是你寻常也如这般安逸就好了。
“杨卿,何至于此?”
我们到底是怎么样闹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的?
太后的手不自觉就放到了杨征南那近乎完美的脸上,小心捋着他额发。
李婉小心翼翼抬头想要看清视野盲区里的太后玉手。
说不上来,总感觉这太后很惦记杨郎。
明知太后和杨郎那种臆想很荒唐,可李婉有种自己宝藏被别人挖掘了感觉。
她一个劲地想要摆脱视线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