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绿注意到,白书鸢没再参与这场闲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滩失去活性的黑泥旁,神情专注,象是在思考什么。
那种姿态,和她观察小球藻长势时几乎一模一样,纯粹的研究者姿态。
“那个————小白?”
夏昭昭凑了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家伙不是说了盐”吗?咱们不去试试?”
“————这种解决方案并非毫无道理。”
白书鸢顺嘴应道,看起来似乎相当心不在焉。
“现实中的藤壶对盐度与渗透压的变化相当敏感。怪物或许也继承了这个特性。”
也对。对白书鸢而言,那个男人临终前吐出的单词,大概只是无数备选方案中,一个优先级不高的新选项而已。
就算这个方法无效,她肯定也早就准备好了b计划、c计划甚至什么p计划。
毕竟,在她看来,无论是刚才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还是下水道里那群藤壶,智力大概都在同一个水平。
“就算这个方法无效,或者效果不佳,我也还有其他手段可以解决问题。”
白书鸢的话印证了小绿的猜想。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夏昭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我在想,这场灾难,有可能是一种信息污染。”
“————啊?啥玩意儿?”
夏昭昭的脸上,浮现出了某种不明觉厉的困惑。
“这场灾难,其本质可能是一种信息污染。”
白书鸢重复了一遍,略微提高了一些音调,确保能清淅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看来,她认为,搞清楚这个问题,比立刻去疏通下水道要重要得多。
“信息污染————听起来信息量就很大啊。”
夏昭昭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有预感,白书鸢又要开始说她听不懂的东西了。
白书鸢果然开始了解释。
不过,和以往那种点到即止的风格不同,这一次,她似乎真的准备让夏昭昭听懂。
“你说的信息量”这个词,来自于香农的信息论。”
“这个词语本身,就定义了信息是可以被量化的”这一前提。”
“香农认为,信息的作用,是杀死不确定性。”
“比如,今天会下雨,明天也会”这句话信息量为零,因为它没有杀死任何不确定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确实如此。雨从末世降临开始,时大时小,却从未停歇。这和说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夏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理解了。
“那么————如果现在不是末世的话————”
“45450721是明天彩票头奖”这句话的信息量就很大了,因为杀掉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白书鸢点了点头,对这个例子表示了肯定。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我从地上这个东西身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地面上那滩黑泥。
“构成一个人”所需要的信息总量,虽然因个体而异,但数量级上应该没有差距。”
“但是,我猜,每个人所保有的这些信息的“稳定度”,是不一样的。”
“而这种稳定程度,很可能就决定了一个人被怪物侵蚀的难易程度。”
白书鸢抛出了她的假说。
“你们不觉得,雨水中那种黑色线状物,对人体的影响方式相当奇怪吗?”
“其感染进程,和我们认知里的任何一种病原体都不同,很难用科学解释。”
一边的老钱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这个————倒确实是很奇怪。”
“一个月前,我被困在地铁站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淋雨多的,基本都变成了怪物。”
“我也淋了不少雨,”他语气里带着后怕,“当时感觉皮上象有几千只黑虫子在爬,密密麻麻的————”
那种感觉,小绿自己也体验过,一种混杂着瘙痒和刺痛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
“我当时连遗嘱都想好了,结果呢————除了皮肤难受了半天,屁事没有。那些玩意儿,自己就消掉了。”
“对。”白书鸢接话道。
“这就是我推断,这场灾难本质是信息污染”的原因。”
“它侵蚀的,并非我们的肉体,而是作为人类的信息。”
“当我们接触到的污染源,也就是黑色线状物的总量,低于某个阈值时,我们自身的信息稳定性足以维持,身体还能保持原有的稳态”,将这些外来影响清除。”
“而当污染源超过了阈值,”白书鸢停顿了一下,“那么,人将不人,作为人的信息会被强制改写,向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大幅迈进。”
“————咦?”
老钱在理解了她的意思后,脸上立刻浮现出新的困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好象不对吧?和我的经验不太一样。感觉————没有什么固定的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