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栋刚走到门口,赵建国又开了口。
“等一下。”
周国栋转身。
赵建国把那份简报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段话被红笔划了线。
“这次沙暴的核心区在乌拉沙漠西侧。”
赵建国把简报往桌上一摊。
“但昨天的灾情报告你们看了没有?”
“县城东边的农田,积沙超过三公分。”
“北环路封了四个小时。”
“城南三个蔬菜大棚直接压塌。”
治沙办老胡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建国站起来,手指重重点在桌面的地图上。
“沙子不是只在乌拉沙漠里转圈。”
“它从西边的风口灌进来,穿过整个乌拉荒漠,直接打到县城。”
“我们管不了外面的沙子从哪来。”
“但自己脚底下这片地,是不是该先管住?”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太大了。
管住乌拉沙漠?
前些年市里省里砸了多少钱,都没管住。
赵建国把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鬼见愁的坡底,一道绿色的弧线。
虽然照片是沙暴之前拍的,那道弧线现在八成已经残了。
但至少有人在干。
有人拿自己的钱在干。
“我明天亲自跟你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人全愣了。
分管副县长抬起头。
“赵县长,您亲自去?”
赵建国把椅子往后一推。
“省里的督办函压在我头上,市里一天三个电话催我。”
“我坐在这儿等你们的汇报?”
“等到明年也等不出一棵活树。”
“我去看看,这个苏平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真干事,还是骗补贴的。”
周国栋赶紧点头。
“那我今晚安排车。”
赵建国摆手。
“不用大张旗鼓。”
“就你、我,再带个林业技术员。”
“轻车简从,看真实情况。”
散会后,老胡擦著汗从会议室出来,拉住周国栋。
“老周,你觉得这事靠谱?”
周国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靠不靠谱明天去了就知道。”
老胡压低声音。
“鬼见愁那地方,咱们零三年扔了八十万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信他能种活?”
周国栋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没停。
“我不信。”
“但县长信。”
“或者说,县长需要信。
老胡被这句话噎在原地。
周国栋已经下了楼梯。
乌拉村。
苏平对县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蹲在鬼见愁坡底,手里攥著一截被风折断的沙棘枝。
断口处还有湿润的汁液。
没死透。
他站起来,沿着昨天种下的那条弧线往前走。
损失确实大。
目测能看到的,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树苗被沙子埋了半截,还有不少直接倒伏。
但没有全军覆没。
苏平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昨晚系统结算,总存活一万六。
今天又种了一万五。
就算今晚再来一场沙暴,以胡杨的抗风能力,新种的这批死亡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加上老本。
今晚十二点,总存活数应该能回到两万五以上。
日收重新突破两万五。
明天再补一万五。
后天补两万。
数字只会越滚越大。
他蹲下去,用手扒开一棵被埋了大半的沙棘根部。
根系还在土里,没被拔出来。
他把沙子往外拨了拨,露出根茎和泥土的连接处。
这棵能活。
苏平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二十多米,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几棵树苗周围的沙子被人为清理过。
刨痕很明显。
不是风吹出来的形状,是手指刨的。
苏平停住脚步。
昨晚他看见苏大强在这儿刨沙子。
今天白天一百号人干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这些痕迹。
但苏平看得出来。
有些树苗的根部被重新培了土,踩得很瓷实。
苏大强的脚印。
苏平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
苏建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平娃,水管通了。”
“三段全清出来了,没破损。”
“好。”
“还有个事。”
苏建设顿了一下。
“刚才你婶子去村口打水,碰见梁思菡了。”
苏平皱了下眉。
“她不是昨天开车走了?”
“又回来了。”
“说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但我看她车停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