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则刚。
苏平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往坡上走。
梁思涵站在原地,风把她的马尾吹得乱七八糟。
她盯着苏平的背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他凭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毕业生,当着县长的面拒绝条件,讨价还价,最后还真把五十万谈下来了。
而且是几乎零附加条件的五十万。
换成县里任何一个企业老板,听到“纳入统一调度”六个字,可能嘴上推辞两句,最后还是乖乖签字。
五十万的专项资金,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去抢。
苏平倒好,上来先拒了,然后逼着县长改方案。
不是不要钱。
是只要钱,不要管。
梁思涵在体制里待了一年多,见过各种各样找政府要政策的企业。
有哭穷的,有画饼的,有拍胸脯保证的,有塞红包的。
没有一个像苏平这样。
跟县长谈条件的时候,语气平得跟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不卑不亢四个字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得有掀桌子的本钱。
苏平的本钱是什么?
他花的全是自己的钱。
打井、买苗、发工钱,从头到尾没找县里要过一分。
县长来之前他在种树,县长走了他还在种树。
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为了做给谁看。
所以他不怕。
不怕县长不给钱,不怕县长翻脸,不怕示范点的牌子挂不上。
反正有没有这块牌子,明天八点苗子照样送到。
梁思涵忽然觉得自己熬通宵写的那篇简报,在苏平的逻辑里根本就是个添头。
有她没她,苏平都会这么干。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去。
“苏平。”
“嗯?”
“你就不怕赵县长生气?”
苏平头都没回。
“他要是因为这点事生气,那这个县长当得也太小气了。”
梁思涵被噎了一下。
“万一他回去觉得你不好合作,把这五十万卡了呢?”
“卡了就卡了。”
苏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回来种树不是冲著五十万来的。”
“有这笔钱,我多种几万棵。”
“没这笔钱,我少种几万棵。”
“树照样种,人照样雇,鬼见愁照样填。”
“区别只是快一个礼拜还是慢一个礼拜。”
梁思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平已经转身继续往坡上走了。
她站在风里,忽然有点理解苏平刚才那句“无欲则刚”了。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在乎。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苏平还没走回工地,下面的人已经炸了锅。
张树根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扯著嗓子冲边上的人喊。
“看见没有!”
“刚才那辆黑车,县政府的!”
“县长亲自下来看咱们种树了!”
啥?
正在挖坑的李坚猛地直起腰。
“你唬谁呢?”
“你去看看车轮子上的泥!”
张树根一脸得意。
“我刚才搬苗子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车头上挂的牌子就是公务车!”
“下来三个人,打头那个穿灰夹克的,就是赵县长!”
人群一下围了过来。
李瘸子拄著拐棍,嘴咧到了耳根子。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梁思涵全程陪着,还有林业局的人拿着本子在记。”
“苏老板带着他们在那条弧线前面站了好一阵子。”
老王头蹲在沙堆上,搪瓷缸子举到半空没喝。
“那县长说啥了?”
张树根摇头。
“离太远听不见。”
“但我看县长走的时候拍了苏老板的肩膀!”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的话都管用。
拍肩膀。
在村里人的认知里,上面的人拍你肩膀,那就是认可你。
李坚蹲下去,用铁锹柄敲着地面。
“我就说嘛,苏老板干的这事不一般。”
“才几天啊,县长就亲自跑下来了。”
“平娃子还是脑子灵活啊!”
人群里爆出一阵嗡嗡声。
赵虎扛着胡杨苗走过来,黑脸上全是汗。
“你们在嘀咕啥?”
“县长来了!”
“县长来看苏老板种树了!”
赵虎愣了两秒,随即一拍大腿。
“我操!”
“这是引起上面重视了?”
张树根吐了口唾沫:“人家全校第一的高材生,你以为跟咱一样就知道刨土?”
“上过大学的人脑子就是灵活,种个树都能种到县长跟前去,咱们这些人种树都没有什么名堂。”
李瘸子插了一句。
“那以后咱们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