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看着快把树种起来,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道。
“老板放心,治沙这事,我们会一直干下去。”
“只要还有人在,这片沙漠迟早会被绿化填满。”
“一路向北”回复:“加油。”
“你们那里的环境确实恶劣,风沙太大了。”
“看你直播间的标题,放弃城市里的高薪工作,专门跑回去种树,这是值得称赞的好事。”
“打赏的钱不多,支持一下真正在干实事的人。”
苏平看着屏幕上那些朴素的字句。
周遭的村民早就拿着工钱散得干干净净,鬼见愁的坡底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摘下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许多极其复杂的念头。
他从头到尾对直播这件事的定位非常清晰。
这仅仅是为系统巨额现金流准备的一个洗钱通道,一个合法的资金入口。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打赏的钱全是系统虚拟出来的托儿,配合他完成流水对冲。
但这个“一路向北”说出的话,透著一种屏幕挡不住的真实温度。
这种温度让苏平那颗一直沉浸在精密计算和冷酷算计中的大脑,产生了极其轻微的错位感。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到乌拉村种树,出发点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或者伟大的人类命运。
他很现实。
他是为了钱。
为了系统每一天结算时打进银行卡里的真金白银。
每一棵埋进土里的树苗,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串带有倒计时标签的数字代码。
活下来,变成钱。
死掉,被风沙吹走,那就再买新的苗子补上。
他利用了村民对金钱的渴望,利用了县政府对政绩的急需,甚至利用了这场天灾带来的舆论风口。
他把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那个舍己为人的林学天才,是沙漠里面撒钱的冤大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实是一场稳赚不赔、冷血且暴利的商业收割。
可偏偏网路那头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怀着一颗最纯粹的心,为他虚构出来的高尚套上了一层真正的光环。
他们可能住在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城市,刚刚擦完窗台上的沙尘。
然后看着满天的黄沙,心有所感,然后打赏给一个他们自以为在奉献青春的年轻人。
这种极致的功利与绝对的纯粹碰撞在一起。
苏平拿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只是感觉有一丝丝的矛盾,他内心的初衷和别人的美好希望产生了冲突。
然而动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万五千棵树真真切切地扎根在了这片沙地里。
他赚到了钱,村民填饱了肚子,县城挡住了风沙。
而这些怀抱善意的人,也看到了他们想看的希望。
这就足够了。
只要这个链条不断,他不介意把这个伟光正的人设一直演下去。
“再次感谢老板的支持。”
“以后树会天天种的,每天定时开播,老板点点关注。”
“今天天黑了,种树直播就到这里。”
苏平冲著镜头挥了一下手。
点击关闭直播。
屏幕变黑。
苏平把手机揣进兜里,拔起固定支架的木棍,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苏建设家的堂屋里。
婶子王翠花端著一海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
“平娃,快洗手吃饭!”
王翠花今天的嗓门比前几天洪亮了不止一个度。
下午县长来视察的消息,早就被张树根那帮人大喇叭似的在村里传遍了。
县政府挂了号的大老板。
这身份搁在以前,王翠花想都不敢想,现在这尊大佛就坐在自家桌子边上吃饭。
连带着看苏平,都觉得透著一股子非凡的贵气。
苏平洗完手,在桌边坐下。
苏建设从里屋摸出一瓶落了灰的牛栏山,用牙咬开盖子。
给苏平倒了半杯。
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今天这事,你小子算是露了大脸了。”苏建设捏著酒杯,一仰头干了一大口,抿了抿嘴。
苏平夹了一块排骨,没急着吃。
“叔,我打算给你改个规矩。”
苏建设放下酒杯,拿袖子抹了一下嘴。
“改啥规矩?”
“以后你不用跟着一块挖坑搬苗子了。”
苏建设愣住了。
“不干活?那五十块钱白拿?”
“不是白拿。”苏平把排骨放到碗里。
“从明天起,你的工钱改了。”
“我给你算一个月六千,折下来一天两百。”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
苏平看着苏建设那张惊愕的脸。
脑子里把接下来的管理架构捋得极其清晰。
平沙绿化的规模马上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