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发完这句话,对面沉默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在县城里习惯了办公室环境的财务主管,看到“乌拉村”三个字时,脑子里会浮现出怎样的画面。
黄沙,土房,交通不便。
甚至可能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
这是需要衡量的。
两分钟后,赵静的消息弹了出来。
【赵静:乌拉村不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吗?】
【赵静:你这公司不是骗子吧?】
苏平看着屏幕,有点想笑。
这反应太真实了。
换做是他,一个陌生公司半夜招人,开着不低的工资,却要把人往沙漠里叫,他也会怀疑。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解释是苍白的。
他直接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复制了今天下午那段直播录像的回放链接。
发送。
【苏平:是不是骗子,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再管。
他给出了能证明自己最真实的东西。
如果对方看完视频,还是觉得他是骗子,那只能说明两人不合适。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事业,并且能快速融入这种野蛮生长环境的人。
县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赵静靠在床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视频链接,眉头紧锁。
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规,但工商信息他查了,显示注册时间就在几天前。
一个刚成立的公司,半夜在网上急招财务,工作地点在乌拉村。
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她长得不差,之前在建材公司上班时,就没少被那些油腻的工地老板骚扰。
这是她干不长的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这种去偏远地方工作的邀约,本能地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万一真是骗子,把她骗到沙漠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
视频开始播放。
第一秒,就是那片让她无比熟悉的,漫无边际的焦黄色荒漠。
镜头晃动,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风声,有些沙哑。
“点十个赞,种一棵树。”
赵静撇了撇嘴。
又是这种网红套路。
她耐心往下看。
很快,她脸上的不屑就变成了惊讶。
镜头里,上百号人扛着铁锹,在荒坡上热火朝天地挖坑、栽树。
场面混乱,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质朴的干劲。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思涵。
县治沙办的那个女科员,她去办业务时见过两次。
梁思涵正拿着一个本子,在跟那个年轻男人说著什么。
视频里,年轻男人开始发钱。
从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掏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组一组地发。
“张树根,一百!”
“李瘸子,五十!”
村民们拿到钱后那发自内心的狂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赵静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演戏。
没有哪个剧组,能请来这么多表情如此真实的群演。
也没有哪个骗子,会用这种方式撒钱。
视频的后半段,是那个叫苏平的年轻老板,跟直播间观众的互动。
一个嘉年华,一棵冠名树。
当她听到苏平说出那套关于编号、定位、挂牌、终身补种的规则时,她彻底坐不住了。
这哪里是个种树的。
这分明是一个商业逻辑清晰、执行力爆表、而且极度擅长拿捏人心的商界高手。
他把一棵几毛钱的树苗,硬生生玩成了一个融合了情感价值、社交属性和长期服务的金融产品。
赵静关掉视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点开苏平的招聘信息,又看了一遍。
月薪六千到一万。
这个工资,在县城里已经算是顶尖水平。
她之前在建材公司当财务,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七千多。
公司倒闭后,她赋闲在家,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投简历。
可县城太小了,好的岗位早就被人占了,剩下的都是些一个月两三千的文员工作,她看不上。
这个苏平,给得太多了。
赵静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母亲的病需要长期吃药,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如果能在家门口找到一份高薪又专业对口的工作,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乌拉村那个地方。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苏平发了消息。
赵静:视频我看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乌拉村。
苏平:“好的!”
一晚上找到一个财务,苏平觉得还可以。
公司的一角一角完成了。
梁思涵回到家时。
父亲梁有田正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