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栋看着王德发满脸堆笑的样子,倒也没有反感。
体制内外的人都是一样的,谁手里有肉,谁身边就不缺狗。
能有这嗅觉是值得鼓励的。
“王行长,你们农商行能主动上门服务,这个态度是对的。”
钱国栋点了点头。
“偏远地区的产业发展,最缺的就是金融支撑。”
“你们能跟上来,说明嗅觉灵敏。”
王德发听到这话,更加谦卑了。
“那必须的!我们农商行就是服务三农的嘛!”
“苏老板这种扎根基层的企业家,我们不支持谁支持?”
钱国栋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苏平。
“小苏,大额资金你不要,我理解。”
“但荣誉一定要拿。”
“省里每年都有治沙先进个人和模范企业的评选。”
“今年的名额,我替你争取一个。”
钱国栋的语气很随意,但分量极重。
“这东西不占你时间,不影响你干活。”
“但你值得拥有这个帽子,治沙利国利民,我们必须给,他不仅仅是荣誉他是对你的认可。”
“你这种脚踏实地的人不拿荣誉,他们那些弄虚作假的凭什么拿?”
苏平:“行。”
治沙模范这个称号,本质上是一块免死金牌。
不需要他付出额外的精力去维护,也不需要审计检查。
但一旦挂上这个头衔,省里就等于公开给平沙绿化站了台。
以后镇上、县里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动他,就是打省厅的脸。
而且这个称号还有一层隐性价值。
直播间里,一个“省级治沙模范”的标签,比任何话术都管用。
观众会自发帮他传播,流量会自然聚集。
一个被省里表彰过的治沙企业家,一个在宣传平台有这么多人观察,还有手底下这么多干活的人,他的企业根基已经颇具根基了。的
苏平想到这一层,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那就麻烦领导了。”
钱国栋哈哈一笑,拍了拍苏平的肩膀。
“不麻烦,你值得。”
他扭头看了一眼刘洋。
“走吧,回去还有报告要写。”
刘洋合上笔记本,跟着钱国栋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钱国栋又停下来,回头冲苏平鼓励了一句。
“小苏,好好干。”
“西北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国家培养你,没有要求你回来,但你能回来治沙,让我看到了国家强大兴旺的顽强生命力。
苏平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帕萨特卷起一路黄尘,直到那辆帕萨特在土路的尽头变成一个黑点。
钱国栋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国家培养你,没有要求你回来,但你能回来治沙,让我看到了国家强大兴旺的顽强生命力。”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苏平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回到乌拉村,最开始的动机非常纯粹,甚至可以说是自私。
种树,拿钱。
一棵树,一天一块钱。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财富密码,是他个人逆天改命的杠杆。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和什么家国情怀、民族希望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县里给了五十万,省里要评他当模范。
连钱国栋这种级别的领导,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看未来栋梁的期许。
他的行为,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被动地站上了一个高台,被贴上了“理想主义者”、“无私奉献”、“时代青年”的标签。
苏平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他做这一切的底层驱动力,是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是每天晚上准时到账的现金收益。
但,种树这件事本身,确确实实是一件高尚的事。
它能防风固沙,能改善环境,能让这片死地重新焕发生机。
它能给几百个快要被黄沙逼得走投无路的村民,一份能养家糊口的稳定工作。
动机或许不纯粹,但结果是好的。
这就够了。
苏平呼出一口气,黄沙的燥热感灌进肺里。
他感觉血液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既然已经站上了这个舞台,那就把这场戏唱下去。
“我会将树一直种下去的。”
王德发满脸红光。
“苏老板!苏老板!”
他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您看,今天下午,所有带了身份证的工人都已经办好工资卡了,一共是四百二十七人。”
“还有一些没带的,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明天、后天,我们银行的人都会在这里设点。”
“要是还没身份证的人可以先等著,等多了我们会再来!”
苏平接过名单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