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很嘈杂,其实都在等正主的出现。
除了苏平没人可以知道公司以后怎么发展。
苏平的身影出现在坡顶的时候,工地上乌泱几百号人全安静了。
骂声停了。
闲聊停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盯着苏平。
苏平感受到了那种沉默里的重量。
不是愤怒。
是等他说话。
这些人怕的不是贼。
怕的是他苏平一句“不干了”。
水泵丢了,水没了,树种不种?那工钱还发不发?这样种树的日子还有没有?
这才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是自己的饭碗。
苏平把这些面孔扫了一遍。
有乌拉村的老乡,有沙窝村过来的壮劳力,有李家湾的妇女,有王家铺子拄著拐棍的老头。
他们每个人今天出门之前,都是奔著那六十块来的。
站在这里,等的就是他一句话。
他开口了。
“树照栽,钱照发。”
六个字。
声音不大。
但在这片安静的荒坡上,似乎压制住了周围的黄沙,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沉默了一秒。
两秒。
然后爆发了。
“苏老板好样的!”
“我就说嘛!苏老板不是那种怂人!”
张树根第一个鼓掌,两只粗糙的手拍得啪响。
“贼一定会被抓住的!”
“谁他妈再偷东西,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就是!动苏老板的东西,就是动咱们的饭碗!”
“相信警察同志会给我们一个交代。”
人群的情绪转成了激愤。
骂贼的骂贼,表忠心的表忠心,还有几个妇女扯著嗓子喊要组织巡逻队。
苏建设站在苏平旁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刚才最怕的就是苏平撂挑子。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也不排除小概率事件啊。
整个乌拉村的命运,现在就系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苏平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看向赵虎。
“把人分开,该挖坑的挖坑,该搬苗的搬苗。”
“水泵的事我来解决,不影响你们干活。”
赵虎二话不说,转身吹了一声口哨。
“各组回去!听见没有?苏总说了,啥事没有!”
“谁再站着看热闹扣半天工钱!”
人群迅速散开。
铁锹声重新响了起来。
苏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镇上农机站老板的电话,拨了出去。
“老刘,水泵有货没有?”
“有,苏老板你说,要几台?”
“四台,跟上次一样的型号。”
“今天能送到不?”
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激动得直往上蹿。
“能!十点之前给你拉到!”
“行。”
苏平挂了电话。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但被小毛贼把水泵偷了真有些膈应。
今天只要正常推进种树计划,晚上结算可能达到十五万+的日收。
贼偷走的那点东西,他半天就能挣回来。
但这件事本身,需要被放大。
需要被所有人记住。
要让现场的人知道,偷的不是他的水泵,而是所有人碗里的米。
梁思涵朝苏平这边小跑过来。
作为一个资金监督员,听到水泵丢了,真有些无语。
“怎么回事?”
“水泵被偷了?”
她早上接到苏建设的电话,听了个大概。
苏平靠在板房的铁皮墙上,拿着手机操作股票,现在钱多了,卖掉再买,多线并进一下。
将一些钱弄到外股,增加自己钱滚雪球的效率。
苏平头也没有抬:“昨晚的事,四台全丢了。”
梁思涵的脸变了。
她是县治沙办派下来监督资金的人员。
平沙绿化的水泵丢了,看起来和她没有关系,但影响到种树,还是能牵连到她的。
“报警了没有?”
“报了,钱所长昨晚亲自来的。”
梁思涵听到这话,稍微缓了一下。
但她脑子转得快。
派出所管的是治安案件,偷水泵顶多算个盗窃。
可这件事往深了想,性质完全不同。
平沙绿化是什么?
县级重点治沙示范项目。
省林业厅领导亲自来视察过的地方。
五十万专项资金拨付的对象。
有人偷水泵,表面上是盗窃,实际上是在破坏国家重点生态工程的基础设施。
这个帽子扣下去,够那帮贼喝一壶的。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如果不从源头上杜绝,以后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今天偷水泵,明天就有人偷管道,后天有人毁苗木。
“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