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几台水泵,切断几根管子,作案手法简单粗暴。
在法律程序上,案情清晰,赃物追回,嫌疑人供认不讳,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把人拉回荒山野岭来指认。
哪怕是入室抢劫,也不一定会走这个流程。
可偏偏县里决定这么做。
还是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点卡得非常绝。
五百多号工人正在干活,是一天中工地上人员最齐、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县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指认现场。
这是明晃晃的官场手腕。
是赵建国这帮县领导给他苏平交出的一份交代,来安抚他。
昨天晚上丢东西,今天上午破案,下午就把人押过来示众。
速度快得反常。
按照正常的司法流程,光是各种审批手续走下来,几天就过去了。
等判决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工人们的情绪早就被磨没了,外头甚至还会传出平沙绿化工地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两把的流言。
赵建国显然看透了这一点。
所以特事特办。
把法律上的常规程序合规地套用过来,披着“指认现场”的外衣,实际上是给苏平搭建一个立威的台阶。
这就是告诉乌拉村乃至整个平沙县的所有人。
苏平这片沙窝子,县政府罩了。
只要你敢伸手,县公安局亲自出面,直接把你拉回全村人面前出丑丢人。
以后在整个镇上,刘三刀这几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份人情送得太地道。
苏平很清楚,自己手里并没有什么直接可以威胁县长的把柄,靠的完全是实打实的成绩。
五十万专项资金,省里来的督导组,还有他一天发出去几万块现金带来的区域经济活跃。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县长是在押宝。
押他苏平能把这片沙漠彻底变绿,押他能把乌拉村变成平沙县的一张政绩名片。
只要苏平愿意接着种树,县里就能包揽一切麻烦。
这正是苏平现在最需要的外部环境。
他要疯狂扩大规模,要赚取系统十二点结算的暴利,最烦的就是各种鸡毛蒜皮的拉扯和阻碍。
既然上面愿意兜底,那他就大大方方地把舞台搭好。
苏平抬起头。
“梁思涵,你去告诉赵静。”
“让她用喇叭通知各个组的大队长。”
“就说水泵的贼抓到了。”
“下午三点半,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押著贼回工地一号井指认现场。”
“到时候一起看热闹。”
梁思涵愣了下。
“大喇叭通知?”
“对。”
“让所有人都知道。”
“三点半的时候,一号井附近不要安排种树任务,把场子空出来。”
梁思涵转身跑出板房。
五分钟后。
赵静拿着那个手摇式扩音喇叭,站到了办公板房外面的土包上。
按下了开关。
“所有大队长注意。”
“各组人员注意。”
“昨晚偷水泵的贼,抓到了!”
扩音喇叭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坡上回荡,刺耳的电流声夹杂在风里。
几十个正在弯腰刨坑的工人停下动作。
“贼抓到了!”赵静的声音继续传出。
“下午三点半,县公安局孙局长亲自带队,押著贼指认现场!”
“苏总发话了,大家到时候都可以去看看!”
喇叭循环播放了三遍。
整个鬼见愁沙地瞬间炸锅。
“抓到了?这么快?”
“苏老板能量大的惊人,一天破案!”
“县公安局局长亲自带队押过来!”
“这叫游街吧,什么指认现场。”
一号种植区。
张树根双手拄著铁锹把子,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就是昨晚第一个发现水泵被偷的人。
当时眼睁睁看着那辆三轮车跑掉,他窝火了一整晚。
今天上午干活都没什么劲,总觉得这工地的饭碗不稳当了。
现在听到贼抓住了还要拉回来看。
张树根只觉得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去。
“苏老板是有通天的本事。”
张树根转头冲著旁边几个本村的年轻人嚷嚷。
“几台水泵丢了,半天不到不仅买了新的,还让公安局长亲自把人押回来!”
“在平沙县,谁有这面子?”
几个年轻人连连点头。
李家湾的一个妇女啐了一口唾沫。
“不管是谁偷的,今天必须撕烂他的脸。”
“敢动咱们一天六十块的摇钱树,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旁边的李瘸子拄著拐杖,靠在一棵刚种下的梭梭树旁边。
他脸上的表情比其他人丰富得多。
李瘸子没跟着大家一起骂贼。
他脑子里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