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的时候,板房前面还没人舍得散。
一千零十个人,领钱的领钱,查短信的查短信,没办卡的围着农商行的车排队。
有人把一百块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有人当场给家里打电话。
“娘,真给了。”
“一百,一分不少。”
“明天让我哥也来,早上别睡懒觉,带铁锹。”
队伍后面几个年轻人闹得最欢。
“苏总牛逼!”
“苏总万岁!”
赵虎听见这句,拎着喇叭就过去。
“别乱喊。”
“万岁这种话别瞎来。”
那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又憋不住乐。
“那喊啥?”
赵虎想了半天。
“喊苏总发财。”
旁边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
“苏总发财!”
“平沙绿化发财!”
“明天继续发财!”
笑声一下盖过嘈杂声。
苏平站在板房门口,手里拿着今天的工资汇总表,没有制止。
这种热闹需要留一点。
人来这里干活,拿到钱,心里有了踏实感,嘴上就会喊几句。
只要不出格,他没必要把场面压得太死。
工地需要规矩,也需要一口气。
一千个人每天在沙地里刨坑栽苗,如果只剩下考核、返工、扣组长,那队伍很快就会变成工厂车间。
车间里的人会麻木。
他要的是能扩张的植树队伍,不是压着头干活的散工堆。
钱把人吸过来,规矩把人留下来,情绪把人拧到一起。
这三样缺一块,十万亩都撑不起来。
苏平把汇总表折好,放进文件夹。
赵静从发放桌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总,今天现金加代发都核完了。”
“有两个名字录错,已经让组长确认过,明天重新补。”
“银行那边今晚加班录卡。”
苏平点头。
“错账当天登记,第二天补发,别拖。”
“拖一次,信任就掉一截。”
赵静把这句话记下来。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苏平为什么这么重视工资发放。
苗木出问题,还能补种。
管道坏了,还能修。
工资要是出一次乱子,外面那些人明天就会换一套说法。
一百块钱本身没有神,可日结能让这群人相信平沙绿化说话算数。
这种相信,比墙上的荣誉牌匾还管用。
这是苏平一直塑造的信誉。
钱发完了,今天的植树也就结束了,苏平准备回家。
苏建设蹲在板房旁边抽烟,看着领完钱的人三三两两往村里走。
他看了半天,烟灰落到裤子上才回过神。
“平娃。”
苏平走过去。
“叔。”
苏建设抬了抬下巴。
“你看那边。”
土路上,七八个外村来的人没有往镇上走,反倒拎着铺盖卷,跟着乌拉村的人往村里拐。
苏建设吸了一口烟。
“以前乌拉村的人往外跑。”
“娃娃上学走了不回来,年轻人打工走了不回来,老人守着院子等过年。”
“残酷一点说,是等死。”
“现在倒好,外面的人背着铺盖往咱村里钻。”
他说到这里,嗓子有点发堵。
“平娃,你把乌拉村带活了啊。”
苏平也想起父亲不让他回来,女友也不想他回来,但现在都是过往云烟,深吸了一口气。
“未来,会更好!”
苏建设:“我相信你!”
赵静先反应过来,低头把方案记进本子。
“苏总,那我今晚就做公告。”
“明天一早贴在登记处、培训区、发工资点。”
“要不要让组长提前跟工人解释?”
苏平把返工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解释。”
“但别讲太复杂。”
“就一句话,会种树拿一百,不会种树先学,学的时候也给八十。”
赵虎在旁边咂了一下舌。
“这话好使,基本没有人抵触。”
“总比直接说不合格扣钱强。”
苏平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盯培训区。”
“有人闹,别先吼。”
“让他照着标准栽一棵。”
“栽不好,就别废话。”
赵虎立刻点头。
“明白。”
“让标准说话。”
陈锋抱着一摞表格站在门口。
他原本以为苏平招人就是拿钱砸。
现在才发现,钱只是开门的钥匙。
门开了以后,就立规矩了。
这是一个成熟的老板。
厂里罚钱,工人骂老板黑心。
苏平这里先给培训工资,再给晋级通道,最后才撤组长。
听起来不狠。
真落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命学。
赵静抬头。
“那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