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禾走在最前面,听着领导的夸奖,感觉整个人都要飞了。
她步子不快,节奏卡得刚好。
她领着赵建国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沿着主路往东走。
路过卸货区的时候,马富源正指挥工人把苗木往拣苗台上搬。
看见县委班子的人过来,马富源立刻放下手里的送货单,过来凑个熟脸。
赵清禾侧身指了一下。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的苗木验收区。”
“每天十万株苗木到场后,先在这里进行根系检查和含水量测试。”
“不合格的当场退回,不入场,保证存活率,是种树的第一道关卡。”
赵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前方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主路往东延伸了大约三百米。
路的尽头,原本应该是一片空旷的荒地。
现在不是了。
十几间简易板房沿着路两侧排开。
有砖砌的,有彩钢板搭的,有直接用木头框架撑起帆布顶的。
大小不一,高矮不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可每一间门口都挂著招牌。
“老王杂货铺”。
“兰州拉面”。
“平价理发”。
“手机维修充电”。
“劳保用品批发”。
还有一家门口支著个铁皮炉子,上面搁著一口大铁锅,热气腾腾的,写着“羊肉汤三块一碗”。
赵建国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这条歪歪扭扭的“街”的入口,左右看了看。
杨庆文也停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他们最注重就是这些,搞活当地的经济,弄好民生。
显然这些正是他们想看的。
赵清禾转过身,按照昨晚背的提纲继续讲。
“各位领导,这是工人们自发形成的商业区。”
“平沙绿化没有明确规划过这条街。”
“但随着用工人数突破一千二,周边村镇的小商贩陆续过来摆摊、租房。”
“目前统计到的固定商铺有十四家。”
“流动摊位每天不固定,大约七到十个。”
“覆盖餐饮、日用品、通讯、理发、维修等基础生活需求。”
赵建国没有接话。
他走进了这条街。
走了几步,停在那家兰州拉面门口。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揉面团,看见一群穿夹克的人进来,手上的面粉都顾不上擦。
赵建国问了一句。
“生意怎么样?”
老板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当官的。
“好,好着呢。”
“一天能卖七八十碗。”
“中午最忙,有时候都来不及煮。”
赵建国又问。
“从哪来的?”
“镇上。”
“以前在镇上开面馆,一天卖二三十碗。”
“听说乌拉村这边人多,就过来了。”
“摊位费不要钱,就是租了个棚子。”
赵建国点点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
有需求的地方就有钱赚。
钱赚到了,人就来了。
人了,需求就更多了。
这是最原始的经济循环。
苏平什么都没做。
只做了一件事把两千个消费者聚到了这片沙地上。
剩下的,市场自己会解决。
赵建国从那条街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慢了很多。
他在消化。
不是消化数据。
数据刚才在会议室里已经看过了。
一百零六万株,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六,一千二百人。
这些数字是冷的。
可这条街是热的。
油烟味,面汤的香气,理发店里传出来的电推子声音。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就是两个字——市井活气。
乌拉村活了。
不是苏平一个人在种树。
是一整条产业链被他拖着往前跑。
苗木商、运输队、打井队、建筑队、小商贩、物流。
每一个环节都在吃肉。
每一个环节都在创造就业。
赵建国走回苏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但那一拍的力道,比任何承诺都实在。
苏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赵建国亲眼看见,平沙绿化是在造血。
一个县城三倍大的地盘上,一个微型经济体正在成形。
这个经济体的心脏是苏平。
心脏跳一下,血液就流一圈。
血液流过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在变粗、变壮。
还能得不支持他吗?
赵建国今天带班子来,名义上是送合同。
实际上还是来确认一件事,平沙绿化值不值得继续押注。
现在他确认了。
不光值得。
而且要加注。
赵清禾带着一行人继续往种植区方向走。
拐进了一片独立围栏划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