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其他三个县的县长都面色一变。
王县长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反应。
还能反应什么。
前面两位领导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在强调平沙县的成绩。
“知行合一”这种极高的评价都出来了。
市委的态度已经表露得再明确不过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再提什么平沙绿化抢占了苗木资源,那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这完全是在给市里定下的“标杆”抹黑。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不就是要把他们三个准备好的腹稿和苦水彻底堵死吗。
整个市委班子显然已经全面倒向了平沙县这一边。
王县长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市领导黄烨。
黄烨是他的老领导,也是他这次敢来市里告状的底气所在。
可是黄烨此刻面无表情,连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瞥一下。
王县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要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县长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摩挲。
明显整个市委班子都是支持平沙县的。
全力支持平沙绿化的。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数据,才能拥有话语权。
有时候没有成绩,连狗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刘县长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原本准备好的“区域协调”、“大局观”这些辞汇,现在全都变成了烫嘴的山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三个县长脸上。
等待。
刘县长喉咙里卡著一口老血。
刚才李建平把“知行合一”这四个字搬出来的时候,局势就已经定了。
市委常委亲口定性的青年典型,市长当面表扬的治沙成绩。
现在谁敢上去泼脏水。
泼平沙绿化的脏水,就是在打市领导的脸。
打领导的脸,后果是什么,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刘县长放在桌面下的手颤抖了两下。
慢慢松开了。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县长和张县长。
那两人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特别是王县长,头低得快埋进文件堆里了,根本不敢看前面。
来之前的豪言壮语全碎了。
原本打算扣在平沙县头上的“缺乏大局观”的帽子,现在硬生生反扣回了自己头上。
刘县长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生疼。
政治场上没有所谓的硬骨头。
只有看清局势后的顺势而为。
市领导要树典型,要出成绩。
谁挡路,谁就被碾死。
只能认怂。
刘县长双手扶著桌沿,勉强把上半身撑直。
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容。
“李市长,建平常委,各位领导。”
“我们今天来,其实也就是想交流一下经验。”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必须往下说。
“平沙县这次在治沙工作上,确实走在了我们前面。”
“一百多万棵树,一千多人的就业,这是实打实的成绩。”
刘县长咬紧了后槽牙。
牙齿间摩擦发出细微的酸声。
“赵建国同志的工作方法值得我们学习。”
“平沙绿化干得好啊!”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
敌对的双方,被逼着当众夸赞对手。
这种屈辱感比直接挨骂还要强烈十倍。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
只能用最诚恳的语气把场面话铺满。
旁边坐着的张县长也是个老狐狸。
一看刘县长滑跪得这么快,立刻明白了风向。
硬刚是死路一条。
告状的门已经被彻底焊死了。
那就只能换一条路走。
张县长清了清嗓子,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虚心请教的模样。
“刘县长说得对。”
“平沙县短时间内就做出了这么好的成绩,不愧是我们市的标杆。”
“苏平这个年轻人有魄力,有想法。”
“平沙绿化不愧是明星企业。”
“我们定河县在这方面确实落后了,需要向平沙县看齐。”
捧。
往死里捧。
张县长心里算盘打得很精。
既然市领导要树这个典型,那大家就一起抬轿子。
把平沙绿化抬到天上。
抬得越高越好。
捧杀。
这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套路。
一个企业一旦被架到“明星企业”和“市级标杆”的位置上,压力就全在它自己身上了。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