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第一百六十五章
绥游戒严。
城内封锁,许进不许出。
萧负雪携着那株青鸾梧桐,星夜兼程而来。他前日便知晓赶不上成婚当日,或许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所想,才放任自己在挑选礼物上耗费时光,没有同兄长一起前往。见到城外拥堵,萧负雪已觉不妙。
“谢濯果真疯了么!十三重大阵都启用了,谢家也随他这般闹?”“嘘、嘘,小点声吧天爷!那谢家大公子听个死'字都像是要了命,同萧家公子都能直接打起来,你可别去冒犯。”
“不是裴二公子和谢濯打的么?裴家还来人要说法了!”“哎,造孽哦…好好的大喜日子,新娘子却被人劫…”萧负雪脑中一片空白。
指着城墙说闲话的几人见这男子突兀停下,却气度不凡,互相对了个眼神噤声远离,没走出几步,最后说话的那人便被抓住。“你说什么?”
简短的问句近乎失声。
那人吓得赶忙甩手,发觉动弹不得,心想不会正被谢家人逮到了吧:“我就是随口胡扯的,没想冒犯谢家!”
萧负雪恍若未闻,追问道:“谁……被杀?”话语中明显的停顿,无法直面过于惨烈的措辞。那人还在叫嚷着无意冒犯,同行的人倒是看出点端倪,代为答道:“尹家二小姐,日前本该嫁进谢家的那位。”
大婚当日被劫,据说找到时候只有一片血水,连尸骨都没有。谢家的锁魂都染成了黑红色,被送去了镇压净化。
“不见尸骨?”
那便是还有希望。
先前他招魂不得,她也仍好端端地活着。
男子隐晦地觑了萧负雪几眼,瞧着挺不错的一人,怎么有些神神叨叨的……正是为着这不见尸骨的事,谢家大公子掘地三尺,几乎要把整个绥游翻过来。莫说是没感情的联姻,这般情况都得尽心追查,这谢濯为了娶尹萝,都算是生生从尹家抢出来的人,更别提那会儿一直是住在城东别院,压根没进谢家府门。
势在必得夺回来的新娘,如愿成婚之日死去,叫人怎能释怀?萧负雪招不回她的魂。
无计可施,只能用非常之法。
“你疯了。”
萧玄舟及时出现打破祭台,回身便甩了他一个巴掌,“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一巴掌不轻,萧负雪嘴角渗出了血丝。
萧玄舟神情模糊,良久后才道:
“人死不能复生。”
她现在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心脏呼应着气息跳动,近在咫尺的温度,鲜活灵动的表情无一步不倒映她此刻的生机。众生轮回有常,遵循万物之理。众生道不重因果,信奉天地自然,修道修心,纵览岁月长河感悟万事万物。
萧负雪看见了那些如水上浮萍的隔世碎片,错杂浮沉,每触碰一下便是钻心蚀骨的痛楚。
天地为证,洞房花烛。
饮下合卺酒与生死不负的相守誓言。
从初识到成婚,两情相悦,不知为何她会改嫁谢濯。谢濯却守不好她。
梦中得知她死去的锥心之痛映照到此刻,他听见她的呼唤回应了他,迫不及待地拥紧她,确认她的存在。
“萧公子怕是累得厉害,开始说胡话了吧。”尹萝谨慎打量他,神色略有不快,“我前不久才被找回家中,婚事未定。于闺阁女儿而言,成亲这话未免太放肆了些。”萧负雪在看着她,忽而抬起手。
指腹碰到唇瓣。
尹萝微僵,下意识想开口却更近距离地接触那抹温度。像在啄吻。
萧负雪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殷红泛肿的唇,眼睫笼着看不清的阴翳,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尹萝后背猛地激灵。
“他逼迫你么?”
这话颇为隐晦,尹萝回答前莫名感到近乎危机的直觉迫近:“萧公子在说什么?”
他并非不经人事,看不出这究竞是怎样激烈的缠吻后才会留下的痕迹,曾经他无数次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萧负雪悬在她唇畔的指未收回,气息幽幽,便这么看了她一眼:“不是他么。″
尹萝偏头躲开,心弦收紧以至动作僵硬,“我不明白萧公子的意思。”余光捕捉到他喉结来回轻滚,却未置一词。她还不知道。
过往前世于她皆是虚妄,她不知道那些初遇相识的情意生长,更不知道她本该是他的妻子。
萧负雪闭了闭眼,手背落下时只有一点稀薄的动静,叠在她散开的衣袂上。周遭繁密簇拥的花草安眠般安静蛰伏,肉眼难以窥见的灵气流动在周身,苍白的眉宇稍稍抚平。
同姬令羽那般茶里茶气的泪水涟涟不一样,萧负雪是另一种无声的沉寂。言辞间的锋利就能欺负他,被三言两语就堵得无言,阗然不语地收敛了声息。湿漉漉的静默,仿佛无处可归。
他不期然又睁开眼,眼底还泅着红,泛着水润的潮湿:“方才你喝到水了么?″
尹萝闻言,一时哑然。
萧负雪看到放在一边的水和果子,不是他带回来的那份,想是晕过去时散落了。
不是有毒性的果子。
他确认完毕,又恢复到闭目养神的状态,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无法